这便是欢迎仪式。
河谷新手村，拥挤的人潮几乎要将这片古老的土地踏碎。
混乱是新秩序建立前的必然阵痛，而对于拥有第四天灾之名的玩家群体而言，这种阵痛往往伴随着破坏。
位于村庄中央的领主长屋前，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祭祀广场，此刻被一群身穿金边新手布衣的玩家团团围住。
他们头顶着统一的公会前缀——【金元帝国】。
在这款号称完全拟真、金币与现实货币无法直接兑换的游戏初期，他们竟然凭借着在现实中发布悬赏，硬生生从散人玩家手中收购了海量的铜币，武装出了这支在当前阶段堪称豪华的队伍。
“喂！那个叫泰拉的老头！”
为首的一名玩家ID叫做【金元·大帝】，他手里把玩着一把精铁长剑，剑尖直指台阶上的泰拉。
“别装死，我知道这是智能NPC。”
“把你们村最好的隐藏任务交出来，或者把那个叫什么魔导步枪的图纸交出来。”
“别逼我们动手，虽然这里是绿区，但游戏机制里可没说不能杀NPC，大不了红名。”
泰拉握着象征权力的骨杖，苍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眼前这群贪婪、无礼、毫无敬畏之心的异界来客。
这就是神谕中提到的救世主？
这就是能够拯救亚瑟姆未来的希望？
明明是强盗！
“离开这里。”泰拉压抑着怒火，“这里是先祖安息之地，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敬酒不吃吃罚酒。”金元·大帝嗤笑一声，转头看向身后的公会成员。
“兄弟们，这老头身上肯定有好东西，那个骨杖看起来就是紫装。”
“爆了他！”
“全服首杀NPC的成就，是我们金元帝国的了！”
数百名玩家发出了兴奋的吼叫，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在这个没有空气墙阻挡的真实世界里，冲向了那位原本应该是引导者的老人。
远处，村口的一棵巨树顶端，两道身影正坐着树杈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不去帮忙吗？”张伟手里捏着一枚奥术符文把玩。
“帮个屁。”闪电刀锋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这是新版本的必修课。”
“不让这群拿着钞票就以为能买下全世界的傻子见识一下什么是神恩如海，神威如狱，这游戏以后还怎么玩？”
张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咱这游戏的策划，那可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GM，我们吃的苦可不是这些新人所能理解的。”
广场上，攻击开始了。
第一把铁剑砍在了泰拉身上，由莉雅它们所为族长施加的护盾类法术激起一圈淡蓝色的波纹。
是第二把，第三把....火球、石块、箭矢。
攻击不算强大，只是数量足以引发质变，护盾闪烁，明灭不定。
泰拉的眼神从愤怒转为悲凉，他跪了下来，无视了那些即将落在身上的利刃，高举骨杖，对着苍穹，发出了最虔诚的呼唤。
“伟大的造物主啊......”
“如果您在注视着这片土地。”
“请降下您的裁决！”
现实世界，第零特区。
许也看着屏幕上那个跪地祈祷的老人，以及那群面目狰狞的玩家，【原初孢子】传来了愉悦的反馈。
情景似乎及其美好，但如果不加以控制，这锅汤就坏了。
“既然你们想要追求刺激。”
“那就贯彻到底。”他伸出手，在虚拟屏幕上那个【金元·大帝】的ID上，轻轻一点。
亚瑟姆世界，广场中央。
金元·大帝的铁剑即将刺穿泰拉咽喉的前一瞬，纯白的光束，从天而降。
这道光束单纯的，抹除。
这是卡兹文明遗留的【删除】能力，它直接作用于物质的最底层结构。
光束接触到金元·大帝，他的身体，连同他手中的铁剑，他身上的盔甲，以及他脸上那狰狞狂笑的表情，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光束散去。
原本金元·大帝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深坑。
连空气中的灰尘都被那股力量排斥在外。
全场，所有人都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但没人再敢动一下。
第二道光，第三道光......
无数道细小的白光从苍穹落下，点名了每一个参与攻击泰拉的玩家。
噗。噗。噗。
几百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金元帝国】精英，在短短三秒内，全部蒸发。
广场上空荡荡的，只剩下跪在地上毫发无伤的泰拉，以及满地的深坑。
金色的文字，带着血色的边框，强行占据了所有在线玩家的视野。
【全服通告：】
【检测到严重违规行为。】
【神罚已执行。】
【规则补丁1.1版本上线：】
【凡恶意攻击绿名/黄名NPC者，将触发天谴机制。】
【违规者账号将被强制施加罪业枷锁：全属性降低90%，痛觉感知上调至100%，无法获取经验值，持续时间：72小时现实时间。】
【违规者将在视野中被强制标记为红名，并获得称号神弃者。】
【神弃者死亡后，掉落所有物品，等级清零。】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请保持，最基本的敬畏。】
公告消失，整个河谷新手村，数十万玩家，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树顶上，闪电刀锋吐掉了嘴里的狗尾巴草，机械臂微微颤抖了一下。
“狠。”
“太狠了。”
“这是要把人废了之后挂在耻辱柱上游街示众，伤害不高，侮辱性算是拉满了。”
“这就是规矩。”张伟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狗策划画了一个圈，这帮新人，是用命帮我们试探出了这个圈的边界。”
与此同时。
大洋彼岸，某超级大国的战略指挥中心。
警报声是背景板，巨大中控屏上代表全球互联网流量的数据线，变成了一条笔直向上的红线，突破了所有预警阈值。
“报告将军！海底光缆过载！欧洲节点全线崩溃！”
“北美根服务器响应超时！我们的内网正在被挤爆！”
“数据请求量......上帝啊，这是什么鬼东西？全球三十亿人同时在线？这不可能！现有的物理网络根本承载不了这种级别的吞吐量！”
一位满头银发的将军猛地拍在桌子上，咖啡杯震倒，褐色的液体流淌在文件上。
“那些游戏公司呢？让他们关服！切断连接！”
“做不到，将军。”技术主管面如死灰，双手在键盘上库库敲击，但屏幕上只跳出一行行报错代码。
“所有常规网络都瘫痪了，推、面书、甚至银行系统都崩了。”
“但是......”
技术主管调出了另一个窗口。
那是《九界OL》的运行监控图。
一条平滑、稳定、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绿色曲线。
在全世界网络都陷入火海的此刻，这个诡异的游戏，保持着令人绝望的零延迟。
“它没有走我们的服务器。”
“它没有走我们的光缆。”
“它就像是......寄生在空气里。”
技术主管转过头，眼神中充满了某种对于未知科技的恐惧。
“将军，这不是黑客攻击。”
“这是技术代差。”
将军跌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旋转的九界图标。
战争的形式，变了。
那个东方的古国，掌握了某种他们连理解都做不到的神级技术。
......
第零特区，许也关掉了天道系统的报警窗口。
所谓的网络瘫痪，不过是原初孢子吞噬精神力时的附带效应。
卡兹文明的生物超脑技术，将全球人类的精神波动转化为数据流，这种层面的运算，对于地球现有的硅基芯片来说，确实属于降维打击。
“第一批养料，入库了。”许也看着【摇篮】中那颗光核，原本银紫色的核心，此刻多了一丝淡淡的金线。
他站起身，走到庭院中。
一号缸【亚瑟姆】内，光点闪烁，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神罚，但玩家的热情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因为这种真实感而更加狂热。
但资源是有限的，河谷平原太小了，亚瑟姆也太小了，容不下这么多渴望冒险的灵魂。
“啧，人多得确实离谱了，该分流了。”许也走到了三号缸面前，那是一个被云雾缭绕的世界模型，尚未完全成型，但能隐约看到群山起伏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