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离开纸面，墨迹在《创世日记》的空白页上干涸。
许也合上日记，将其锁入抽屉，他走到书房中央的【摇篮】前，银色的【天道枢纽】悬浮在低空
“解析那个协议。”许也下令。
【指令接收。】
【正在调取降临协议底层代码......】
【解析完成。】
“它是想把我的灵魂格式化。”许也看着那些数据，“把我的身体，做成它的门。”
【结论正确。】
【建议：立即切断原初孢子的能量供应，执行自我封印，可延缓降临时间。】
“不。”许也拒绝了这个提议，“那只是慢性死亡。”
夜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庭院中，九个生态缸散发着微光。
“我要给它开门。”许也转过身，面向那个机械天使，“但进哪个门，我说了算。”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线，“人类观测世界，世界因此坍缩。”
“这是量子力学的基本解释。”
“既然那个存在处于不可知的状态，那么只要有足够多的观测者，强行定义它的形态，它就会坍缩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天道，建立新项目。”
“项目名称：重塑神话。”
【项目已建立，请输入核心逻辑。】
“凡有血条，皆可杀戮。”许也吐出了这巨被第四天灾们奉为真理的游戏术语。
“哪怕它是神，只要给它头上挂个红色的长条，给它设定一个掉落列表。”
“那些名为玩家的生物，就能把它杀到服务器崩溃。”
“把未知的大恐怖，塑造成已知的BOSS。”
“这就是我的计划。”
【逻辑核验中.....】
【逻辑通过。】
【警告：需要海量的观测样本才能实现对高维存在的认知锚定。】
【当前观测者数量缺口：99.9%。】
“这正是我要解决的。”许也走出书房，来到庭院。
脚下的泥土松软，他走到一号缸【亚瑟姆】前，那是奇幻的基石。
又走到【安特希尔】前，那是科幻的坟墓。
除去已被吃干抹净的安特希尔，还有运作的【亚瑟姆】、【天界】，九界体系还剩下的七个缸，空空荡荡。
“它们是空的。”许也抚摸着冰冷的玻璃壁，“但很快就会满。”
他需要不同属性、不同规则、不同画风的笼子。
那个存在降临的触须可能带有任何属性，必须做到全覆盖。
“天道，记录。”
“重新规划九界体系。”
“以【亚瑟姆】为中庭，作为玩家的主基地。”
“以【安特希尔】为尼福尔海姆，也就是死人之国，作为机械与地狱的结合部。”
许也指向三号缸。
“这里，设定为东方玄幻模版，名为昆仑，若那东西带有仙侠侧的道属性，就把它关进去，让玩家去修仙，去逆天改命。”
他指向四号缸。
“这里，设定为克苏鲁模版，名为拉莱耶，若那东西是不可名状的触手怪，就把它扔进去，给玩家发SAN值检测器，让他们去体验掉理智的快感。”
手指移动，指向五号缸。
“赛博废土模版，名为夜之城，若它喜欢玩数据流和意识上传，就让它见识见识什么叫赛博精神病。”
六号缸，末日丧尸模版。
七号缸，哥特吸血鬼模版。
八号缸，星际战争模版。
九号缸，远古洪荒模版。
许也一口气定义了七个世界的框架，但他不需要现在就填充这七个世界。
他只需要把这七个大概念做出来，做成精致的CG，做成诱人的宣传片。
也就是.....画饼。
“把这九个世界，串联起来。”
“伪装成一个名为《九界OL》的跨时代虚拟实境游戏。”
“把降临协议的接口，分散伪装成这九个世界的终极任务。”许也抓起一把泥土，用力攥紧。
“当那个存在试图降临时，它会发现自己并没有进入一个完美的容器。”
“而是掉进了一个由数十亿玩家的潜意识构成的，充满了各种奇葩规则和疯狂杀戮欲望的.....斗兽场。”
【架构重组中.......】
【九界体系模型已生成。】
【正在编写底层诱导代码......】
【天道枢纽】银色的液态金属不断变幻，数以亿计的代码在它核心生成。
它在撒谎，在对着整个宇宙，编织一个弥天大谎。
院门被推开。
两道强光刺破了夜色。
一辆军用越野车停在院外，刑山跳下车，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他快步走进院子，目光在那些发光的生态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收回，看向许也。
“你要的东西。”刑山将手提箱放在石桌上，“最高级别的服务器接入密匙，以及第一批全球光缆的使用权。”
许也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硬盘，和一个红色的确认按钮。
“这东西一旦插上去。”刑山的话语有点颤抖，这些东西的重要性他太清楚了，“我们的内网，就彻底向全世界敞开了。”
“安全部门的意见很大，他们认为这是在裸奔。”
“告诉他们。”许也拿起那块硬盘，“穿上衣服，救不了命。”
“只有把水搅浑，把所有人都拉下水，我们才能在鳄鱼嘴里活下来。”
刑山沉默了片刻，“你到底要面对什么？”
“一个吃人的老天爷。”许也回答得很平静，他将硬盘插入了【天道枢纽】预留的接口。
咔嚓。
【检测到外部广域网络接入.....】
【正在进行协议握手.....】
【全球节点扫描中......】
【覆盖率：100%。】
许也的手指悬停在那个红色的确认按钮上方：“刑队长，你玩过游戏吗？”
刑山摇头：“没时间。”
“在游戏里，有一种人，被称为‘第四天灾’。”许也看着那个按钮，眼中倒映着红色的光芒。
“他们贪婪，他们混乱，他们为了已把并不存在的装备可以屠杀整个村庄的NPC。”
“他们为了一个所谓的成就，可以重复死亡上千次。”
“他们是这世上最不可控的变量。”
“以前，我觉得他们是麻烦。”
“现在，我觉得他们是希望。”
许也转头，看向刑山：“我们要把全人类，都变成这样的疯子。”
“只有疯子，才敢弑神。”
刑山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看到了比核武器还要危险的东西。
“批准公测。”刑山说出了这四个字。
这是国家的意志。
许也按下了按钮。
嗡——
以老宅为中心，顺着埋在地下的光缆，天道的意志以光速向全世界延伸。
……
黎明。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老宅斑驳的墙壁上。
全球，所有联网的屏幕，无论是手机、电脑、还是巨大的户外广告牌。
在一瞬间，全部黑屏，这种异象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屏幕亮起，一段极短的由【天道枢纽】生成的CG被播放。
画面中，九个巨大的世界光球，在虚空中旋转，构成了北斗七星的阵列。
镜头拉近，穿过云层，掠过巨龙咆哮的中庭，掠过机械轰鸣的深渊，掠过御剑飞行的仙山……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行简单的文字上。
【九界OL】
【全球公测，今日开启。】
【你，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
（划掉）。
许也在后台删掉了这句老掉牙的无限流梗。
换上了一句更直接，更具煽动性的话。
【这不仅仅是游戏。】
【这是，进化的入场券。】
……
老宅庭院内。
许也看着后台那飙升的访问数据。
一亿。
三亿。
十亿。
全球的流量在这一刻汇聚，国家那边的服务器的负载都快拉爆了，但在卡兹文明留下的生物超脑面前，这点还是不够看的。
【天道枢纽】全力运转，将这庞大的关注度，庞大的精神念力，源源不断地抽取、转化。
它们被编织进那九个虚幻的世界里，许也感到体内的【原初孢子】在颤抖。
它在兴奋。
“刑队长，准备好了吗？”许也转身，看向一直站在身后的刑山。
“准备什么？”
“准备迎接，全民穿越的时代。”
许也指了指书房内那堆积如山的【天启】头盔订单。
“第一批一百万个头盔，三天内，必须发货。”
“物流那边，我已经让军方接手了。”刑山回答，“绝对准时。”
许也点点头，他有些疲惫，走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一饮而尽。
“对了。”许也放下茶杯，“给那个孤狼发个消息。”
“告诉他，新手保护期结束了。”
“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唯一的玩家。”
“让他做好准备，去迎接那些......”许也看了一眼天空中渐渐隐去的星辰。
“比怪物还要可怕的同类。”
……
亚瑟姆世界。
新手村帮王大娘找鸡的孤狼，动作一顿。视野中，那行原本灰色的系统公告栏，变了——
【全服公告：服务器即将进行不停机维护。】
【版本更新：1.0公测版。】
【开放功能：跨界组队、阵营PVP、世界交易所。】
【开放登录通道：全球。】
【倒计时：5分钟。】
原本湛蓝的天空，裂开了一道道缝隙，无数道金色的光柱，从那些缝隙中落下。
每一道光柱里，都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成型。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就像是一场金色的暴雨。
孤狼握紧了手中的铁剑，宁静的单机时代，结束了。
混乱的网游时代，降临了。
“嘿，兄弟！这游戏画质真牛逼啊！”一个刚刚落地的胖子玩家，穿着系统赠送的裤衩，兴奋地拍了拍孤狼的肩膀。
“这NPC做得跟真人一样！喂，哥们，有任务吗？”
“滚。”孤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卧槽！这NPC脾气还挺大！AI智能果然高！”
胖子不仅没生气，反而更兴奋了，转头对着刚落地的同伴大喊。
“快来！这有个傲娇NPC！肯定有隐藏任务！”
瞬间，几十个只穿裤衩的玩家围了上来，一个个眼冒绿光，像是看着一块肥肉。
孤狼的额头青筋直跳，他理解了许也的那句话。
真正的灾难，不是怪物。
是这群沙雕。
……
现实世界，老宅。
许也看着屏幕上那瞬间被玩家填满的新手村，看着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复活点，看着那些满世界乱跑、见人就砍、见怪就抢的玩家。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
“欢迎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