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第零特区，窗外的雨停了。

    但另一场只有许也一人能看见的暴雨，才刚刚开始。

    亚瑟姆世界的喧嚣随着【诸神黄昏】第一幕的落幕而暂时退潮，玩家们陆续下线，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

    许也刚合上日记本，【灵魂视界】自动开启，一场漫天金色的暴雨，穿透了那套生态缸，无视了一切，倾泻在书房内。

    数万名玩家在刚才那一战中爆发出的勇气、叛逆、狂热等概念。

    原初孢子的养料是文明发展，而这些虚无缥缈的概念貌似也算在其中。

    这些东西并没有随着下线而消散，它们被【天道系统】捕获，经过沙盘的过滤，提纯成了最高品质的养料。

    “这量......超标了。”许也来不及做出反应，金色的洪流便已将他淹没。

    它们找不到宣泄口，只能涌入许也的体内，寻找着那个唯一的受体——【原初孢子】。

    这一次的摄入量，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超过了之前所有总和。

    原本因为饥饿，在这个月开始反噬许也灵魂的【原初孢子】，陷入了狂欢。

    “唔！”许也弯下腰，双手死死抓着桌角，指节发白。

    剧痛。

    灵魂被强行撑开、被灌注、被重塑的肿胀感。

    这种痛与快乐并存的体验，让许也咬着牙忍耐，视网膜右下角，那个一直如同催命符般的倒计时——

    【剩余寿命：89天】

    【89....100......365.....】

    数字模糊了，乱码了，高频的闪烁中直接化作无数光点消失。

    【养料充足.......】

    【阈值突破.....】

    【生命层级跃迁.....】

    【二阶进化——】

    书房内，许也的意识升空，身体沉重，思维变得轻盈。

    原初孢子的形态产生了进化，它们不再是微观的颗粒，而是生长出了无数透明的、发光的根须。

    这些根须扎根在他的灵魂深处，然后向着虚无的维度延伸。

    连接，他被拉向了一个无法理解的遥远彼岸，那里没有光，没有时间。

    尽头，灰雾翻涌，许也在这里，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

    “那是……什么？”他在灰雾的深处，隐隐约约注意到到了一个轮廓。

    灰雾中，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它注视着这里，就像许也注视着沙盘里的蚂蚁。

    一声叹息，亦或者一次心跳，横跨了亿万年的时光。

    【找到……了……】

    “果然，先前安特希尔初建成那会，还有一个月前的反噬....猜对了，或许原初孢子本身不是自然形成的，搁这等着我呢...哈哈，还好一开始没有真的蠢到直接用那能力救赎身体，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去....”

    释怀了，许也心中自得到它以来的那种心晃晃的感觉，落地了，即使不是什么好事。

    【警告！高维精神污染！】

    【警告！灵魂同化率上升！】

    片刻，似乎是因为某种限制，那灰雾又一次翻涌，意识下坠，许也成功回归肉体。

    “呼——！活下来了....”

    书房内，许也睁开眼，整个人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二阶进化完成了，他的肉体力量、精神强度，都达到了非人的高度。

    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瘫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

    第零特区的探照灯光束在山林间扫过，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安全，但这层安全感薄如蝉翼。

    “呵...真是一刻也不让停息啊，得，不能摸鱼了。”许也站起身，来到亚瑟姆旁。

    玻璃罩内，地底深渊的废墟上，三个手办大小的神明正聚在一起，似乎在庆祝劫后余生。

    特别是西娅，那个魔法女神，指挥着一群玩家搬运物资。

    冷静下来后，许也知觉那灰雾中的巨眼是目前最大的威胁，孢子进化带来的舒适体验此情此景，反倒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旁，天道后台各种报错，应当来源于那台【弑神初号机】留下的遗产。

    其实最初，许也有想像之前那样一个借用孢子的能力回档解决，但是吧....

    【指令：保留。】

    【指令：解析。】

    【指令：融合。】

    “只要不是真想卡兹那次有心留而无力，正如IT那行业的至理名言”许也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一整个摆烂，“只要能跑，全是BUG也无所谓。”

    那台丑陋的缝合怪证明了一件事。

    机械、血肉、魔法，三种体系，压力给足，真爆奇迹啊。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虽然最后炸了。

    起码，能用！

    这就够了。

    “西娅。”许也通过原初孢子的链接，直接接管了西娅的听觉神经，“别发愣，干活。”

    亚瑟姆世界，地底深渊。

    废墟之上，摆烂躺平的西娅身体一震，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老板，咋了？”她没开口，用神念通过天道系统反了回去，这老板总不能这时候要人加班吧？

    “那个大家伙虽然炸了，但它留下的数据是无价之宝。”

    “我要你把这场失败，包装成一场胜利。”

    “包装？这....？”西娅扫了一眼脚下的惨状，突然有点子无语。

    玩家们在废墟里挺尸，士气低到了谷底，有人都因为长期在线被系统强制下线。

    “告诉他们，神明看到了他们的努力。”

    “告诉他们，大过滤器被他们撑破了。”

    “告诉他们，新的时代来了。”

    “这是剧本，也是奖励。”

    “去吧，我的打工仔。”

    西娅接收了那个数据包，大脑宕机了一瞬。

    海量的信息，全新的职业体系，颠覆性的科技树。

    “老资本家了，有点机会就压榨....”西娅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勾了起来，“但我喜欢。”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袍，手中的断杖重新凝聚光辉。

    “都给我站起来！”西娅的话语经过神力激荡，把那些准备下线的玩家震得一愣一愣，“谁允许你们躺下的？”

    闪电刀锋从一堆废铁里探出头，只有半截身子，“神就可以不讲理吗？我们输了，那个大眼珠子还在天上瞪着我们呢。”

    “输？”西娅飞上半空，她手指向天空，“谁说你们输了？”

    巨大的【∞】符号，发生了变化。

    刺目红色，褪去，转为柔和金光。

    【系统公告：世界级任务[诸神黄昏]第一阶段结束。】

    【结算中.......】

    【判定：成功。】

    “成功？”张伟推开压在身上的石板，灰头土脸地站起来，“机甲炸了，塔塌了，这也算成功？”

    “你们触碰到了天幕。”西娅的模样变得庄严了起来，“那一剑，虽然没有斩断枷锁，但让神明看到了凡人的脊梁。”

    “造物主，认可了你们的勇气。”

    “那个必须死两个阵营才能活一个的死局......”

    “解除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卧槽？”

    “不用删档了？”

    “我就知道！策划舍不得我们这群韭菜！”

    欢呼声还没来得及爆发，西娅抛出了重磅炸弹。

    “不仅如此。”

    “你们创造的那台怪物，那台融合了三个文明的弑神初号机，虽然毁灭了，但它留下的遗产，成为了这个世界新的法则。”

    西娅大手一挥，金色的光点从她手中洒下，落在每一个玩家的身上。

    【版本更新：混沌工程学（ChaosEgieerig）。】

    【新职业路径开放：魔导机械飞升。】

    【科技树融合权限：开启。】

    所有玩家的UI界面刷新，原本泾渭分明的三大阵营图标，直接一个大融合。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张伟点开了新的技能树。

    【蒸汽法师：以蒸汽核心驱动魔力回路，法力值耗尽后可燃烧煤炭释放法术。】

    再往下翻。

    【血肉机师：将机械义肢植入血肉，通过痛苦刺激神经反应速度，免疫大部分精神控制。】

    【奥术重工：利用附魔工艺强化工业流水线，量产拥有自动索敌功能的法术飞弹。】

    “这....这太不科学了。”张伟手指却飞快地在技能树上点来点去，“但这很魔法。”

    闪电刀锋看着自己的新职业分支——【深渊改造者】。

    【特性：只要没死透，就能用敌人的零件修补自己。】

    “哈哈哈哈！”闪电刀锋从废墟里跳了出来，抓起一根断裂的液压管，直接插进了自己大腿的伤口里，“奶妈？以后不需要奶妈了！给我来个扳手！”

    熔炉之手看着自己手里那把断掉的锤子，系统提示他可以把锤子和法杖熔炼在一起。

    “这才是真正的自由度啊！”熔炉之手老泪纵横，“以前那叫什么玩法？那叫坐牢！”

    玩家们的沮丧一扫而空，更加疯狂的热切研讨。

    “法师！过来给我加个BUFF！我要把这块钢板焊进脑子里！”

    “谁有这种型号的螺丝？我拿火球术卷轴跟你换！”

    “别吵吵！那个谁，把你的蒸汽锅炉借我烤个肉！”

    地底深渊变成了狂欢的海洋，原本对立的三大阵营，此刻彻底打成了一片。

    真的打成一片了，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