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搭建的议事圆桌，由一台【壁垒】机甲破碎的胸甲构成，裂纹遍布如张伟、闪电刀锋、熔炉之手的现状一般。
惨败后的第一次会议。
西娅的分身希琳坐在角落，存在感很弱，又无处不在。
“时间不多。”熔炉之手首先开口，他气的一拳砸在桌面上，震落几块铁锈。
“我提议，集中所有资源，建造一座真正的通天巨炮，口径扩大三倍，能源供应增加十倍。我不信有什么东西能挡住纯粹的物理动能。”
闪电刀锋啐了一口：“铁罐头思维，你那门破炮的残骸还躺在峡谷里，忘了吗？”
他伸出自己的机械臂，“放弃巨型建筑，那是蠢材的思路。把所有资源集中到一个人身上，用我们黑潮魔工的技术，融合机械与血肉，创造一个能无限进化的‘弑神武神’；让他去飞升，撕开天幕。”
“莽夫。”张伟开口，面对另外俩莽夫，都没眼看。
“前两者都是蛮力，亚瑟姆世界的本质是游戏。”
“既然是游戏，那么我们应该解析其规则，寻找它的漏洞，然后让世界壁垒的系统宕机，哪怕只有一秒，也足够了。”
争吵就此爆发。
“你那些花里胡哨的法术，能擦破天幕的一点皮吗？”熔炉之手怒吼。
“总比你的废铁强！”张伟睁开眼，眼神冰冷。
“我的武神至少能飞起来！能摸到那层壁垒！”闪电刀锋拍着桌子。
“然后像只苍蝇一样被拍死。”张伟毫不客气反击。
三方都想以自己的技术为主导，都认为自己的道路才是唯一真理。
“够了。”希琳站起身，走到圆桌边。
她先看向熔炉之手：“纯粹的物质攻击，无法突破维度壁垒，炮弹再快，也只是在这个世界，打个比方相当于在房间里移动，或许可以，但想跨纬度....难。”
她指向远处那门巨炮的残骸，“结果，你看到了。”
熔炉之手脸那个红啊。
希琳又转向闪电刀锋：“你的‘弑神武神’，本质上还是这个房间里的一个棋子，飞得再高，也逃不出棋盘。”
“你们已经尝试过飞升，结果呢？”
闪电刀锋拳头硬了，又软了。
最后，希琳看着张伟。
“魔法，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代码。但别忘了，这些代码，是谁编写的。”
“是魔法之神，而魔法之神尚无法脱离桎梏，你...又在想什么？”
“你觉得，这很聪明吗？”
所有道路，都被堵死。
所有的希望，都被否定。
熔炉之手颓然坐下，双手抱着头，张伟闭上了双眼。
是闪电刀锋，这个最疯狂的人，首先打破了安静，他笑了起来，其破釜沉舟之意志何其渗人：
“哈.....哈哈哈哈，既然一种方法不行.....”他抬头，红色的义眼光芒大盛。
“那就把所有方法都用上！”他站起身，一脚踩在桌子上，指着那台【壁垒】的残骸。
“用秩序工匠的机甲当骨架！够硬，够大！”他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与血肉纠缠的管线。
“用我们黑潮魔工的血肉组织，当它的能源管道和神经！让它活过来！”
最后，他指向一脸错愕的张伟。
“把你们奥术议会的魔导核心挖出来，当它的心脏！给它一个会思考的灵魂！”
“造一个怪物！一个缝合起来的，不可名状的怪物！”
这个有点子癫的想法，让熔炉之手和张伟都没反应过来。
“亵渎！”熔炉之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怒不可遏，“这是对工艺的亵渎！把我们纯粹的机械，和你们那些肮脏的血肉缝在一起？”
“毫无逻辑！”张伟也厉声反对，“三种完全不同的体系，强制融合只会导致剧烈冲突，它会在启动阶段就自我引爆！变成绚烂的一朵烟花！”
“那也比在这里等死强！”闪电刀锋咆哮。
“等等。”希琳再次开口，思考着那个疯狂的构想，话语里流露赞许“或许……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三人看向她。
“房主设定了规则，他的世界遵循逻辑，遵循秩序。”
“他能检测到物理攻击，能拦截个体飞升，是因为这些行为都在他的规则判定之内。”
希琳走上前，看着闪电刀锋。
“但一个融合了机械、血肉、魔法的造物.....本身混乱、不合逻辑的缝合怪.....”
“它本身就是个BUG。”
“它或许能骗过‘房主’的规则判定，正因为它不合理，所以才合理。”
这句话，让张伟的愤怒和不解，慢慢被明悟所换上。
对啊，用规则去对抗规则的制定者，是愚蠢的。
如果.....创造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理解，完全不符合任何规则的东西呢？
熔炉之手也沉默了，看着远处那些破碎的机甲，如今只是一堆废铁。
或许，是时候放弃那些可笑的坚持了。
“我需要一张图纸。”张伟站起身，他从废墟里捡起一块相对平整的金属板，又找了一块锋利的合金碎片当笔。
他先画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机甲轮廓，那是【壁垒】的强化版。
闪电刀锋走过来，夺过合金碎片，在机甲的背部和四肢，画上了无数扭曲的血管和筋膜般的管道。
“能源要用活的，神经也要用活的。”他低语。
熔炉之手最后走了过来，他看着那张图很久，最终在机甲的肩膀和关节处，添加了几个巨大的蒸汽喷射口和复杂的齿轮结构。
“它需要转向，需要泄压。”他沙哑地说。
一张融合了蒸汽管道、血肉筋膜和能量矩阵的草图，出现在三人面前。
它丑陋，怪异，不协调，它是承载了所有凡人绝望与疯狂的怪物。
三位会长看着这张图，久久无言。
最终，张伟，用那块合金碎片，在草图的下方，一笔一划刻下了它的名字。
——【弑神初号机】
在确立了发展方向后玩家们放弃阵营之见，熔炉之手转过身，对着身后上百名秩序工匠阵营的玩家招呼：“开工！”
工匠们立马行动，他们将所有回收的机甲残骸重新熔炼，巨大的蒸汽熔炉喷吐着黑烟。
一块块烧红的金属板被捶打、塑形，再通过铆钉与齿轮连接。
【弑神初号机】的巨型骨架，在深渊中慢慢站立起来，它的线条刚硬，结构精密。
“骨架完成，准备接入能源管线。”熔炉之手对这个精密的造物寄予希望，话语里不自觉带上了自豪。
几十名黑潮魔工阵营的玩家走了上来，他们抬着一根根仍在蠕动表面布满血管的粗大管道。
那是一种活体管道，黑潮魔工称之为血肉筋膜。
“把这些恶心的东西接上去。”一名黑潮玩家对旁边的工匠说，工匠玩家皱眉，但还是举起了手里的蒸汽扳手。
当代表秩序的蒸汽接口，与血肉交合在一起时，可预见的冲突爆发了。
滋——
接口处冒出滚滚黑烟。
轰！
小规模的爆炸，将那名工匠和几名黑潮玩家掀飞出去。
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熔炉之手和闪电刀锋毫无疑问的有2因为理念而争吵，后者抱着手臂，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带着嘲讽的笑。
张伟都懒得里这俩憨憨，只身走到爆炸点，蹲下身，捻起一点烧焦的灰烬。
“能量体系不兼容。”他站起身，“下一个方案。”
熔炉之手和闪电刀锋停止了争吵，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张伟。
“核心能源，交给我们奥术议会。”张伟指挥着法师们，将数十个从各种遗迹中搜刮来的白火核心，小心抬到机甲骨架的胸腔位置。
“并联。”张伟下令。
法师们吟唱，试图将那些核心连接在一起，核心一个个亮起，发出高低不同的嗡鸣声。
但它们的能量输出极不稳定，光芒时明时暗，彼此排斥。
那颗由数十个核心构成的心脏，不仅排斥着钢铁骨架，也排斥着那些血肉筋膜。
在场的几名顶尖技术玩家围了上去，经过一番检测和计算，得出了一个绝望的结论。
“不行。”一名矮人阵营的工匠大师摇着头，“蒸汽路线是稳定、有序的输出；白火核心路线高频、活跃的脉冲；而那些血肉路线，混乱、无序的生命力。”
“三种相悖体系，不可能共存。”
项目陷入僵局，所有人束手无策，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似乎又要被浇灭。
闪电刀锋没有因为这点挫折而奔溃，再次开口，只是这次，所说之法过于骇人：“我有一个方案。”
“用活祭品，作为缓冲层。”
所有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即使是张伟，那目光都参杂些许惊恐，他知道这人疯，没想到这么疯。
“我们公会里，有一些改造失败的兄弟。”闪电刀锋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他们的精神快要崩溃了，即将变成赛博疯子，反正都是死，不如为我们最后的希望，献上他们的血肉。”
“你疯了！”熔炉之手第一个怒斥。
张伟也皱起了眉：“这太……”
“没有时间了，再说了不过是游戏，删档了无非永远无法再玩游戏了，论坛也够它们解馋。”闪电刀锋打断了他，“要么看着我们所有人一起删档不能玩，要么，让他们删档得有价值。”
他不给反驳机会，直接在公会频道下令：“所有‘红名’成员，到广场集合。”
十几名黑潮魔工的玩家，从人群中默默走出。
他们的身体上布满了失败的改造痕迹，有的手臂变成了生锈的刀刃，有的半边脸被金属面具覆盖，义眼闪烁着即将疯癫的不稳定红光。
他们是即将赛博精神病发作的玩家，线下的玩家意识已经开始无法操控游戏角色了。
但此刻，他们眼神中只有解脱，这逼游戏的debuff太磨人了，删档了在线下看戏也是香的呀。
“老大，我们来了。”为首的一名玩家，对着闪电刀锋笑了笑。
“去吧。”闪电刀锋没有看他，只是指了指那台巨大的机甲。
那十几名玩家一步步走向那台冰冷的钢铁骨架，他们被固定在机甲的胸腔内，在核心的周围。
“动手。”
黑潮魔工的改造师们面无表情走上前，他们用布满倒钩的金属探针，刺入那些玩家的身体。
他们的血肉组织，被强行与魔导核心和钢铁骨架连接。
那些玩家的身体剧烈抽搐，血肉与金属、符文、奥术强制融合，形成了还在蠕动的生物散热巢。
生理性颤动，与魔导核心的嗡鸣混合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
其他阵营的玩家纷纷转过头，不忍再看，有人甚至当场呕吐起来，因为这个阶段的UI没有美化的马赛克了，画面对于处于和平的玩家们来说太恶心。
但无人阻止。
在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后，这台融合了三个路线的怪物，就此被拼凑完成。
外表丑陋不堪。
生锈的蒸汽管道与跳动的血管缠绕在一起，巨大的钢铁骨架上挂着破碎的血肉，胸口那颗由数十个白火核心构成的心脏，在一片血肉模糊中明灭不定。
“初次充能。”张伟揉了揉眼睛，如是指挥自己人进行调试。
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望着那台怪物，那台希望。
【弑神初号机】并没有像他们期望的那样站起来，它只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混合了金属摩擦、蒸汽泄露和生物哀嚎的诡异啼哭，从机甲的胸腔内传出，响彻整个地底深渊。
所有玩家心理蔓延开创造出这等存在的恐惧与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