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钩了。”黑暗深处的齿轮咬合传来。
红光大放，整整一面墙的指示灯同时跳闪。
原本蛰伏的清扫者，被触动，金属摩擦的噪音挤满了矿道。
“T！T死哪去了！”闪电刀锋把那把巨兽腿骨大剑横在身前，骨质剑身冒起黑烟，勉强接下来擦边而过的激光。
那个喊着要用脸抗怪的盾兵玩家，上半身还在举着盾，下半身已经在三米开外了。
“火力太猛了！这特么是清扫者？搁这上重装坦克营呐！”
此方情景，就连最冷静的张伟都开始爆粗口，“那个精英怪！代号‘铁壁’那个！它的能量盾厚度至少有一万！”
前方三十米处，一台体型比普通机型大出两倍精英清扫者横亘在路口。
金属足扎入岩层，撑开了一道半球形的淡蓝色力场。
后面两台清理者架设着炮，在后方肆无忌惮倾泻火力。
玩家的物理or魔法攻击，连点涟漪都激不起来。
交叉火力封锁了前进路线。
“过不去！”闪电刀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这也太赖皮了！又是无敌盾又是加特林，它怎么不直接上天？”
阿尼亚躲在一块巨石后，手中的守护符文发烫，她侧头，看向那个大家伙。
在后方，猩红独眼扫描战场，每一次转动，意味一轮精准点射。
“不需要打破它。”阿尼亚握紧了符文石，希琳的话语在脑海回荡，“去跟它说话。”
阿尼亚看向闪电刀锋：“我需要三秒。”
“你说什么？”闪电刀锋一剑拍飞一个扑上来的小型机械虫。
“那个大家伙，”阿尼亚指着铁壁，“我能让它停下，但我需要碰到它，至少要让这块石头碰到它，三秒。”
闪电刀锋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那个至今无人能近身的死亡区域。
任何生物进去都会变成肉酱。
“三秒是吧？”闪电刀锋咧开嘴，“兄弟们！来活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敢死队，“二队三队！哪怕是用尸体堆，也给老子堆出一条路来！能不能拿到这块地图的首杀，就看这一波了！”
“为了装备！”
“冲啊！把这堆废铁拆了卖废品！”
几十名玩家从掩体后跃出。
他们直挺挺冲向那炮击的射击轨迹。
第一排玩家倒下，尸体未倒，第二排玩家踩着他们的背脊继续前冲。
人体成为了掩体，当目标数量超过负荷，那台精密杀戮机器的枪口出现了细微停顿。
“就现在！”闪电刀锋一声暴喝。
他抓起阿尼亚的后领，将这名珍贵的NPC投掷了出去。
“走你！”
阿尼亚在空中蜷缩身体，越过了堆叠的玩家尸体，越过了那道火力网。
迎面而来的，是冰冷的金属面甲，还有重新充能的副炮。
红色光芒在炮口汇聚。
阿尼亚没有闭眼，她伸出右手，将那枚滚烫的守护符文石，按向那层蓝色的能量护盾。
“净心之火！”白光顺着符文石，钻入了机械体的传感器接口。
【警报！检测到外部逻辑入侵……】
【防御防火墙启动……拦截失败……】
【未知数据流请求最高权限……】
它抬起的副炮停在半空，内部齿轮传出咔咔声。
阿尼亚落地，翻滚，躲入它的射击死角。
“判定中：敌对目标存在……清除指令优先级A……”
“冲突：收到最高管理员指令……‘净化一切污秽’……”
机械的灵魂深处，两股不同的逻辑撞在一起。
一边消灭入侵者。
另一边净化（删除）所有错误数据。
在机械逻辑里，自我冲突就是最大的错误。
那么，净化错误，是否意味着……净化自己？
滋滋滋——
大量的蓝烟从铁壁的关节缝隙中喷出。
它那坚不可摧的护盾，晃动了两下后熄灭。
巨大的机体抽搐了一下，随后僵直，如同断电的雕塑。
【逻辑崩溃。】
【系统……宕机。】
“盾破了！怪不动了！”
“卧槽！阿尼亚小姐姐牛逼！真的把BOSS控住了！”
“拆了它！快拆了它！那是行走的白金宝箱啊！”
还活着的玩家蜂拥而上，这一刻他们成为了最为熟练的拆迁工。
“这根腿我要了！谁也别跟我抢！”
“给爷开！这眼珠子也是高级材料！”
“别特么敲了！有没有懂工程学的？来卸螺丝！暴力拆解掉耐久度啊傻X！”
在玩家如同蝗虫过境般的洗礼下，不到两分钟就变成了一地零碎的零件。
阿尼亚站在一边，手里握着那块符文石，大口喘息。
她看着自己的手心。
刚才那种感觉……
她只是用火焰告诉那个铁家伙，它该休息了。
然后它就真的休息了。
“这就是……希琳老师说的，更高效的燃烧吗？”
……
天界，西娅的神念附着在那枚符文石上，全程目睹了刚才的战斗。
她看到的东西，比凡人多得多。
源火注入机械体的那一瞬，那个代表着纯粹理性的系统，没对魔法产生排斥。
或者说，源火直接霸道的覆写了它的灵魂。
“源火……”西娅看着天道面板上那道金色的波形，“它不仅仅是魔法的起源。”
“它是万能的唯一。”
“它能定义生命，也能定义机械，甚至能定义死亡。”
那个机械文明是唯物的终极。
魔法是唯心的终极。
但在那位造物主的底层逻辑里，它们竟然是可以兼容的？
或者说，是可以互相转化的？
西娅人有点恍惚，又仿佛是新世界一样的新奇，她记录下了所有数据。
她要研究研究。
……
现实世界，书房里，许也看着屏幕上那个最后变成废铁的精英怪，以及天道后台日志里刷屏的【错误】提示。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的一行字后面，打了一个钩。
【测试项目：魔导科技兼容性验证。】
【结果：通过。】
【备注：源火（概念魔法）可作为针对机械侧（逻辑侧）的病毒载体。】
“魔法对机械的降维打击，不靠爆炸，靠忽悠。”许也转着手中的笔。
如果把卡兹文明比作一台精密却死板的电脑。
那源火就是最高管理员指令。
当玩家们拿着源火去跟机器人打架，本质上就是在用控制台指令去欺负NPC。
但这只是开始，许也把目光投向更深处的黑暗。
刚才那一战，只是大门的一只看门狗。
在那条通往安特希尔的漫长管道后方，在那个真正的机械坟墓里。
还有更加恐怖、拥有自主进化能力的真正机械生命。
它们在学习。
“天道。”许也下令。
【指令接收中。】
“记录本次战斗数据，传输给第四防御扇区的‘母脑’。”
“让它们知道，入侵者使用了‘逻辑病毒’。”
“给它们加上补丁。”
“下一次，阿尼亚的那一套，不管用了。”
在那不见天日的深渊底层，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它们接收到了同伴死亡前传回的最后一段数据。
分析。
迭代。
进化。
“这才叫游戏平衡。”许也合上日记本，“没有无敌的招数，只有不断的版本更新。”
“玩家们，希琳，还有那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西娅。”
“你们的每一次胜利，都在喂养我的怪物。”
“下一关，难度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