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们在虚拟世界中仰望神迹，而在现实地表万米之下，庞大的国家机器正在无声运转。

    京都市，代号清道夫的异常现象调查局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主屏幕上滚动各种数据，一组组红色关键词被算法抓取，定格，放大，投射屏幕上。

    “数据源自三个独立渠道。”技术科长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语速极快，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击，调出一张解剖图。

    所指向的，正是许也发出的第一批“内测”头盔。

    “物流截获的样本编号A-09。我们将它切开了。”屏幕上展示出一张微观结构图。

    与人类工业体系的绿板铜线，尖端光刻机雕琢的纳米芯片，不能说有所关联，应当是极其超前。

    一块正在呼吸的硅基切片，电路不使用蚀刻，是长出来的。

    无数根比血管还要细微的晶体管络，遵循着某种仿生学逻辑，在硅片内部蔓延，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门电路。

    “没有焊点，没有光刻痕迹，内部能量传输效率是现有超导材料的三十倍。”技术科长按下回车，画面切换。

    那是一团被密封在高强度玻璃管里的黑色泥土，那是“九壤”的样本。

    “这东西在显微镜下是活的，它拥有晶体结构，却表现出类似真菌的繁衍特性。”

    指挥大厅内，高层们盯着屏幕。

    “结论。”坐在首位的老人敲了敲桌子。

    “这不是地球科技。”技术科长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份沉甸甸的报告，“也不是我们认知中的‘黑科技’。”

    “技术断层。”

    “如果我们将人类现有的集成电路技术比作堆积木，那这个……”他指着屏幕上的硅基切片，“是在用原子编织地毯。”

    “综合判定：第五类接触。”

    第五类接触。

    不同于第一类到第四类的直接目击或接触外星生命。

    这是指——人类获得了高等文明遗留的造物，或者是直接与拥有高等智慧的非实体存在建立了联系。

    “位置。”老人的指令简洁有力。

    “大数据交叉对比完成。”另一侧的情报员站起，将一张全国地图铺满主屏，“物流跳板、资金流向、原材料采购终端，三点定位。”

    地图放大，层层推进，锁定在西南片区。

    无数条数据红线汇聚成一个圆点。

    “目标锁定：西南山脉，旧林区，许家老宅周边五公里范围。”

    红圈正中心，那座孤零零建在半山腰的破败院落，显得格外刺眼。

    “查到了。”情报员调出户籍档案，“许也，男，25岁。三个月前被确诊胃癌晚期，随后放弃治疗回到祖宅。”

    “一个绝症患者？”有参谋皱眉，“濒死体验诱发的超心理链接？还是外星文明选择了一个即将被淘汰的宿主？”

    “不论原因，只看结果。”老人站起身，整了整军装的领口，“启动代号‘听风’。”

    “让地质勘探局的人先上，换常服，带常规设备，名义是勘探稀有金属矿脉。”

    “记住了，在没搞清楚那个‘高等存在’对人类的态度之前，谁也不许去敲那扇门。”

    “把它当成一枚随时会爆的核弹，要轻拿，轻放。”

    ……

    老宅，窗外的山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屋内，许也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

    一种怪异的感觉，随着与【原初孢子】的融合加深，尤其是解锁了“九界体系”和“灵魂视界”后，他的感知早已不再局限于五感。

    那天道系统不仅仅存在于沙盘里，它正像根系一样，扎根于这台服务器，顺着网线，顺着信号塔，蔓延至现实世界的数字网络中。

    刚才，他那延伸出去的触须，被某种极其庞大严密的力量碰触了一下。

    有人在找他，动用的是国家机器级别的算力，筛查的是整个大数据库。

    这种被亿万双电子眼同时凝视的感觉，如芒在背，让人汗毛倒竖。

    许也放下泡面桶，走到窗前，挑开窗帘的一角。

    山林寂静，鸟鸣依旧。

    看似与往常无异，但在他的【灵魂视界】中，远处几公里外，几道代表着观察者的红色灵魂，其投射的注视锚定在这座院子上。

    “来得比预想中要快。”许也并没有慌乱，甚至还有闲心抿了一口泡面汤。

    当初把头盔发出去，把九壤卖给那个王总，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想在一个现代，搞出一个哪怕是虚拟的“第二世界”，怎么可能绕得开那双盯着一切的眼睛。

    他不仅没想躲，甚至在某些环节上，还是故意留了“后门”。

    合作是必然的，但在坐上谈判桌之前，他必须手里握着让对方不敢掀桌子的筹码。

    许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略显苍白的手。

    在沙盘里，他是言出法随的造物主，至高神。

    但在这里，现实世界，他只是一个随时有可能因为原初孢子对进化进度不满意就会被反噬的倒霉蛋，一个普通人......

    一枚狙击子弹，一发云爆弹，哪怕只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战术小队，都能轻易终结他的肉体凡胎。

    肉体若是死了，绑定原初孢子也会消散，那些宏伟的史诗、那些不可一世的神明，都将随风而逝。

    “这是目前最大的短板。”

    “也是最致命的漏洞。”许也转身回到书桌前，目光在两个沙盘之间游移。

    左边是【亚瑟姆】，剑与魔法的史诗，信仰与规则的碰撞，虽华丽，但在地球的物理规则压制下，魔法的威力会被无限削弱。

    总不能指望到时候真有人冲进来，他现场画个符文喊一声“大火球术”吧？

    不现实，施法前摇太长，容易被打断。

    他的目光移向右侧。

    那被黑布半遮着的二号沙盘——【安特希尔】。

    那个被他亲手封印的，属于卡兹文明的废墟。

    透过玻璃壁，隐约可以看到那些在那场灭世之战中残留的、即便过了数千年依然屹立不倒的银色尖塔。

    硅基生命的巅峰，把物质解构玩弄到极致的文明。

    他们不懂魔法，他们也不信神。

    他们信奉的是——只有被计算的才是真实的，只有被重组的才是永恒的。

    他们能让钢铁像水一样流动，能把原子像积木一样拆解再拼接。

    这才是现实世界最缺乏，也是最强悍的力量。

    也是能让许也在面对现代军事科技时，拥有绝对自保能力的底牌。

    “魔法太飘渺，但我需要现实一点的东西。”

    许也翻开《创世日记》，在“天灾纪元”的计划表下方，画了一个新的分支架构图。

    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沙沙声。

    【核心目标：系统硬件升级。】

    【执行方案：逆向工程。】

    目前的天道系统，本质上还是基于原初孢子演化出的生物计算机。

    它能算计人心，能推演文明，能控制血肉，却唯独在控制死物这一块是短板。

    想要真正做到在现实中手搓核聚变，或者把射向自己的子弹在半空中分解成空气，就必须让天道系统学会卡兹文明的逻辑。

    也就是——物质解构与重组。

    “单纯的挖坟没意思。”

    “既然那群玩家现在正处于探索欲过剩的阶段，那就让他们去当这个搬运工，有玩家这种黑工，不用白不用。”

    许也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打通的，连接着两个世界的地下软管通道。

    在那个他刚刚发布的【新地图：地底深渊】里，第一批头铁的玩家已经和卡兹文明残留的自动防御系统，清扫者，交上火了。

    这很好，玩家去送死，去战斗，去拆解那些机械怪物。

    他们带回来的每一个零件，解析的每一段机械代码，最后都会汇总到天道后台，成为许也升级系统的养料。

    许也在日记的空白处，写下了一段话，算是给这个阶段定了个调子。

    “我要将卡兹的遗产彻底吃透，融合进现在的天道系统。”

    “让‘天道’从一个单纯的‘生物牧羊人’，进化为能操纵万物法则的真正，物理天道。”

    “当我在现实中，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将面前的坦克重组为一堆乐高积木时……”

    “那时候，我才有资格和这颗星球上的真正霸主们，平起平坐地喝茶。”

    “在那之前。”

    “就让那些名为‘玩家’的蝗虫，把那个地底世界，啃得连一颗螺丝钉都不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