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他们身后渐渐平息，新铸的城门倒映着北境的太阳。
恸哭山脉的雪原广阔无垠，四人小队行进其中。
“说真的，这套盔甲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用。”
王轩拍了拍自己厚重的胸甲，那身崭新的【万法之鉴】在雪地里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矮人王索拉丁出手真大方，我现在感觉自己能扛着一座山跑。”
“你的矛尖也应该换个称呼了。”艾佳瞥了一眼陈凯手中的新武器。
那柄【天穹之息】的矛身是龙骨星的苍白，矛尖却流转着青色的气旋。
陈凯只是随意挥动，前方的风雪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路径。
“我还没完全适应它。”陈凯感受着长矛传递回来的轻盈感，“它似乎与风有着天然的共鸣，我只需要一个念头，风就是我的武器。”
他们的谈话间，李瑶落后了几步。
她没有参与讨论，而是伸出手，似乎在触摸那些飘落的雪花。
艾佳注意到她的异常，停下脚步。
“怎么了？”
李瑶没有回答。她只是将一缕微弱的念头，注入了胸口的【混沌之心】。
雪花在她的指尖，静止了。
仿佛时间在那个微小的区域被按下了暂停。
她成功了。
没有借助任何人的引导，第一次，主动、精微控制了混沌之力。
“我……”李瑶看着自己指尖的奇景，难以置信的欣喜，“我好像，抓住它了。”
“看来这次‘强制关机’，让你因祸得福了。”王轩笑着走过来，心情大好。
“走吧，等回到河谷，让那帮新人看看，什么才是这个游戏的毕业装备。”
他一边说，一边习惯性打开了只有内测玩家才有的官方论坛。
他准备看看那些新玩家又在发什么哀嚎的帖子，顺便炫耀一下自己刚拿到的成就。
但这一次，论坛的首页，没有新人对于游戏难度的抱怨，也没有种田派与战斗派的日常争吵。
几乎要溢出屏幕的血色与绝望。
【置顶】【警告】灾害“猩红瘟疫”已降临。
【热帖】：“【卧槽！这游戏玩真的！】兄弟们，我被一只鸡啄了，真流血了！有图有真相！”这条帖子已经被冲到了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用鲜红字体加粗的标题。
【直播帖】：“【前线血泪报告】白火失效了！东部防线全面崩溃！我们守不住了！”
【求助】：“【我是战斗派的，我不想死了】那个猩红侵蚀到底是什么玩意？为什么复活都消不掉？我的手，我的手在长出肉瘤！”
【视频】：“【最后录像】看着我的队友在我面前变成怪物……我……”
四人挤在了一起，看着王轩虚拟屏幕上的内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王轩点开了一个播放量最高的视频。
那是玩家用生命记录下的画面，镜头在剧烈晃动。
曾经作为版本答案的白火战术，面对那些体表分泌出油亮粘液、甚至长出骨质甲壳的新型怪物，效果大减。
玩家组成的不死防线出现了真正的溃散。
镜头最后，拍摄者被一头缝合怪物扑倒，画面陷入黑暗前，是UI界面上弹出的【灵魂印记正在消散……】的系统提示。
“永久死亡……”艾佳的声音有些干涩。
作为玩家，市面上没有任何一个游戏能删号还不让人上线，他们不巧的，遇上了。
王轩关掉了那个帖子，刷新着页面。
在另一个帖子里，他看到了一段音频附件。
发帖人ID叫“鬼影”，此刻已是灰色。
“我们找到了……在地下……一个活的……心脏……快……去……它……”
音频的最后，是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王轩，陈凯，艾佳，三人的表情变得无比凝重。
就在此时，李瑶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她捂住了胸口，那枚刚刚被锻造成【混沌之心】的容器，剧烈跳动起来，其频率几乎与她的心跳重合。
熟悉的却带着极致恶意与贪婪的力量，从遥远的东方传来，与她体内的力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在她的UI界面上，一个原本灰色的技能图标，闪烁着血色的光芒。
【吞噬】。
“河谷出事了。”陈凯握紧了那把长矛，“很大的事。”
“我们是那里的守护神。”
“不能再走安全路线了。”陈凯看向地图，“要从这里过去，穿越哀嚎峡谷，直接空降。我们能节省两天时间。”
“那地方到处都是各种不稳定的地貌还有怪。”艾佳提醒道。
“那就杀过去。”陈凯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剪短。
没有人反对。
四人转身，朝着那片在地图上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区域全速前进。
……
河谷部落，东部防线。
鲜血浸透了土地，防线早已名存实亡。
玩家组成的血肉长城，在永久死亡的恐惧面前，瓦解了。
当闪电刀锋收到那份来自远征小队“鬼影”的遗言和系统提示时，他愣住了。
【系统提示：你的灵魂印记稳定性降低，若在猩红瘟疫区域内再次死亡，将有极高风险导致灵魂印记彻底消散。】
【灵魂印记消散后果：永久性死亡，无法再次登录《亚瑟姆OL》。】
闪电刀锋看着这条提示，又看了看身边那些还在用“复活十八次总能磨死BOSS”的心态在战斗的玩家，他做出了一个残酷的决定。
他将这份系统提示，公之于众。
“所有人都听着！这不是那个怪有debuff！在这里死，就真的死透了！咱们无法再登陆亚瑟姆，会删档的！！”
“如果死了，就只能在线下无助的看着了。”
公会频道、世界频道，将这条消息疯狂刷屏。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
“永久死亡？你他妈在开玩笑？”
“我不玩了！我下线！快让我下线！”
一个玩家试图原地退出游戏，但系统提示却是冰冷的【战斗状态下无法脱离】。
第一个逃兵出现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扔下武器，不再理会指挥，不再顾及身后的部落，疯了一样向着远离战场的西方逃窜。
那道曾被誉为奇迹的“不死防线”，在堪比真实死亡的惩罚面前，溃不成军。
失去了玩家的阻挡，怪物狂潮再无阻碍。
“守住！为了部落！”
战争领袖卡恩的独眼赤红，他手持长矛，一次次将扑上来的怪物挑飞，但他的身上也挂满了伤口。
族长泰拉，那位一直主张和平与发展的长者，此刻也拿起了武器，站在最后一道防线前。
他们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名最忠诚的部落战士。
血色菌毯淹没了木墙，扭曲的怪物如同潮水，将他们重重包围。
部落的火光，在风中摇曳，即将熄灭。
……
两天后，黄昏。
四道身影出现在俯瞰河谷的山岗之上。
经过两天两夜的急行军，他们终于抵达。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幅世界末日的景象。
大地被蠕动的血色菌毯覆盖，森林扭曲成诡异的姿态，灰白色的迷雾笼罩着一切，散发着甜腻的腐败气息。
他们曾经熟悉的那个贫瘠但充满生机的部落，只剩下远处最后一丝微弱的篝火，在无尽的黑暗中明灭。
在他们的视野尽头，部落的防线已经化为一片废墟。
泰拉、卡恩，还有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部落核心人物，正被潮水般的怪物一点点淹没。
就在四人抵达山岗的瞬间，他们身上那未经收敛的强大气息，如同四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整个战场的涟漪。
下方那片混乱、疯狂、只知杀戮的怪物潮，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那些低阶的缝合怪甚至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它们感受到了来自更高层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
四人无言地看着下方那地狱般的景象。
李瑶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的【混沌之心】在欢呼，在渴望。
她看着那些被污染的怪物，眼中压抑不住的，是吞噬的欲望。
陈凯握紧了手中的【天穹之息】，在团队频道里只说了一句话。
“准备空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