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大风力！”布伦纳站在一号锻造台前。
锤子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当！
地火熔炉的排气孔喷出炽热白烟，工坊就此被分成了两个世界。
左侧，是秩序之壳的诞生地。
三十名大师级铁匠排成一列。
他们配合默契，节奏统一。
每一锤都砸在同一个点上。名贵材料在千百次锻打中延展，融合，变成半球形的银白色金属外壳。
右侧，是混沌之胆的刑场。
梅森带着三个矮人学徒，守着二号坩埚。
黑曜石碎片在高温下翻滚，对抗，妄图冲破坩埚的束缚。
一个矮人学徒甚至要用身体压住搅拌杆，而不远处。
李瑶躺在临时石床上，她的皮肤已经有一半变成了半透明的晶体，黑色的丝线在晶体内部游走。
游戏UI显示她的时期：00:15:32。
“秩序组进度90%；混沌组进度……”艾佳瞧见那位用身体压着搅拌拌的矮人学徒，“卡住了...？？！”
“那些石头根本不听话。”巴尔林大师抽空瞥了一眼右边，“我早就说过，这种只能用‘浇铸’来处理的烂泥，根本不配称之为工艺。”
在她或者说矮人文化认知里，只有千锤百炼才是正途。
把融化的液体倒进模具？那是小孩子玩泥巴。
“如果不想大家一起上天，就闭嘴干活。”王轩冷不丁补了一刀。
转头去往右侧，作为这项大工程的总指挥，梅森也是忙得满头大汗。
哪怕在寒冷的雪原，这里的高温也让他脱了一层皮。
“不行，太不稳定了。”梅森大喊，“只要入模，它就会炸裂；黑曜石内部的应力乱成一团。”
艾佳一边推导一边回以辅助的思路，真正用上了自己那颗博士的脑子，“你不能用对待金属的方式对待它，你越是想‘塑造’它，它反抗越剧烈。”
“那怎么办？求它进去？”矮人学徒喊道。
“别管它的应力。”艾佳眼神犀利，“改变介质。”
她冲到材料架前，抓起一把深蓝色的水晶粉末。
这种粉末通常用来做冷却剂，四人组同矮人混了这段时间还是懂点基础东西的作用的。
“你疯了！”巴尔林吼道，“那是高温熔体！倒进去冷凝剂？会炸炉的！”
王轩一步跨出，挡在了想冲过来阻止的巴尔林面前。
“按她说的做。”
“这是自杀！”
“这也是唯一的路。”王轩看向梅森，“梅森，倒！”
梅森的手抖了一下，但他选择相信这群神使。
“我想……让他煮。”梅森咬牙，一把接过艾佳手中的水晶粉，全数洒入翻滚的黑色液体中。
呲啦——！
白烟腾空，坩埚震动，矮人肌肉记忆驱使它们举起盾牌。
极致的热与极致的冷在坩埚内碰撞。
或许是什么特殊的效果，翻滚停止，躁动的液体，变成一种粘稠的半流体。
“就是现在！入模！”艾佳下令。
梅森拉动杠杆，黑色的流体顺从流入刻好内胆的模具。
“成型了！”学徒惊呼。
“别高兴太早。”布伦纳这边完成了最后一次锻打，“准备合龙，最危险的一步来了。”
……
抛去室内的炉火朝天，外边更是天寒地冻....还有躁动的保守派，火把的光照亮了半个雪夜。
“打开大门！”
“把那些亵渎者交出来！”
“地火变色了！那是深渊的诅咒！”
数千名矮人平民，手里举着火把、镐头、甚至餐刀，冲击着要塞大门。
在他们身后，几个身穿华丽长袍的老年矮人贵族，颤抖的指着要塞顶端喷出的白烟。
“看啊！祖宗留下的地火都被他们污染成了白色！那是亡灵的颜色！”
“布伦纳背叛了我们要塞！”
人群疯狂，大门的门轴发出了嘎吱声。
陈凯站在门后的阴影里，他身上穿着那套崭新的【风之牙】武装，但长矛却倒插在地上。
他只一人。
“你不去帮忙？”一个负责守门的矮人卫兵询问，他的手在抖，外面有很多是他的邻居、亲戚。
“我的任务是守门。”
“可是……”
“只要我站在这，门就不会开。”陈凯抱起双臂。
大门裂开一道缝隙，几个失去理智的暴民把手伸了进来，要扒开门缝。
这时，陈凯脚一踢，矛杆横扫，那几只手被震开。
柔和而无可抗拒的风，将外面挤在最前面的一排人推出去三米远。
人群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陈凯上前一步，身体填补了门缝。
一夫当关。
“此路不通。”陈凯说。
外面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后投掷起来：石头、烂菜叶、甚至还有飞斧。
陈凯连眼睛都没眨，所有投掷物在靠近他身前一尺时，就被流动的风壁弹开。
“别管外面。”陈凯用游戏内论坛，“把里面搞定，我还要下线去吃饭。”
……
工坊内，两个半球体悬浮在半空。
外层银白，内层漆黑，内胆必须准确悬浮在外壳的正中心。
“斥力符文组，启动。”布伦纳下令。
六名符文师注入，银白外壳的内壁亮起蓝光，无形的力场产生。
内胆滑入外壳的怀抱，正如梅森设想的那样，真空隔绝，双层独立。
“这就是艺术。”巴尔林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设计很美。
咔哒。
两半外壳合拢，卡扣锁死...嘿，没有爆。
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双层圆球，安静转动着。
银光流转，透过外壳特意留出的观察窗，可以看到内部漆黑的核心也在反向旋转。
一黑一白。
一正一反。
互不干扰。
“成功了？”梅森瘫坐在地上。
艾佳盯着监测面板，“运作正常。”
欢呼声刚刚要在喉咙里酝酿。
嗡——
极细蜂鸣，打破了宁静。
圆球开始震动，频率很低，但每一秒都在增加。
“怎么回事？！不是计算好了没问题吗？”布伦纳开始怀疑人生，明明计算时没有错误的。
“计算的确实没问题，但我们漏了一个重要的点，通过符文树立起的那个规则上的无空气空间，它.....也算介质。”艾佳发现了华点。
两个互相对立的规则确实没有直接接触，但它们通过中间那个力场，传递了震动。
混乱的震波撞击在力场上，力场将这股震波传递给了外层的有序符文。
两者频率相反，没有抵消，反而叠加。
“他们在共振，这下坏了，弄不好还是要上天...”艾佳扶额无奈。
反应愈演愈烈，工坊的东西都快被这震动给霍霍完了。
“压不住了！”符文师们口鼻出血，他们无法维持那个狂暴的力场。
“停下！快停下！”巴尔林想去拆解外壳。
“不能停！”王轩拉住他，“停下就会立刻接触爆炸！整个要塞都会完蛋！”
进退两难，一根筋变两头堵。
继续下去，共振会震碎容器。
停下，boo~！
方案完美。
执行完美。
现实倒开了个致命玩笑。
“还有十秒！”艾佳推了推演算结果，绝望的情绪比外面的暴民更先攻破了这里。
“不，不对...或许....”她还没放弃，手在空气中挥舞，实则通过游戏界面进行最后的挣扎。
两种规则相互推搡后，同时后退的那一瞬间。
零点一秒的空隙。
“王轩！”艾佳突然大喊，“你有【学者壁垒】！”
“什么？”
“我要你在下一个震动周期交接的瞬间！对它释放超载的【静滞】符文！”
“对什么？”
“对外壳！”
这不在计划内。
这也不科学。
静滞符文自被锻造之神林奇所发明出来后，其效果就被验证的差不多了，就是封死，而且特别稳定强大。
相对应在这个时间节点，这种特性让事情简单起来。
如果在那个瞬间锁死，两股能量会因为没有宣泄口而炸膛。
只有在那一瞬间的平衡点。
如果不成功，就是立刻引爆。
王轩没问成功率，生死与共那么就的同伴，她说了，那便做，无需问太多。
身上的重甲过载，所有能量汇聚在右手掌心。
那个圆球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艾佳看着数据。
“三。”
王轩举起手。
“二。”
能量在指尖跳跃。
“一！”
王轩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那个疯狂颤抖的银球上。
“给我停下——！”
【静滞】
世界，安静了。
圆球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王轩保持着按压的姿势，冷汗顺着他的鼻尖滴落。
一秒。
两秒。
圆球表面光芒固化在了一种类似琥珀的质感中，内部的黑色翻涌也被定格。
“那是……”布伦纳不敢大口呼吸。
“成了。”艾佳瘫软在椅子上，“现在的状态类似一颗随时会醒的定时炸弹；但至少现在，它的倒计时被暂停了。”
用蛮力强行按住的平衡。脆弱，但也有效。
这就是他们得到的成品。
一个并不完美，一次性，却关住了最强灾难的囚笼。
李瑶身上那种危险的辐射消失，胸口的【混沌之种】陷入了强制沉睡。
大门处的喧闹声依然在继续。
但这里的战争，结束了。
梅森躺在全是灰尘的地上，看着天花板傻笑。
巴尔林大师擦了擦被震出来的鼻血，看向那个悬浮的球体，眼神里不再傲慢，只有敬畏。
王轩收回颤抖的手，他在玩家公共频道里，输入了两行字。
发给还在外面死守的陈凯，也发给远方河谷里那些还在苦战的人们。
“搞定。”
“四人组，即刻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