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屋里，光线从木桩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门外，是部落战士交错的影子和规律的巡逻脚步声。
这里是囚笼。
“我们真把事情搞砸了。”角落里，李瑶抱着膝盖，把头埋得很深默默啜泣。
“那个战士的腿……是因为我……是因为我们……”
一想到那个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年轻战士，和那条在苍白火焰中化为灰烬的小腿，她的身体就忍不住发抖。
这太过真实的后果，让她第一次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个游戏。
“这不是你的错。”王轩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
“是我，是我提议去演示那该死的力量的。”他看着手中的【混沌之种】。
这东西和烫手山芋差不多。
“都别说了。”陈凯还算冷静，正靠着木桩，用一块兽皮，仔细擦拭着手中的石矛。
“哭和自责，能让我们出去吗？”陈凯抬起头，目光扫过情绪低落的同伴。
“能让那个断腿的NPC长出一条新腿吗？”他的话很直接，有些残酷。
李瑶的哭声一滞。
“自责现在一点用都没有。”陈凯将石矛靠在墙边，站了起来，“那个叫卡恩的，我看他的眼神，是真的想杀了我们。”
“我们现在是囚犯，也是他们眼里的瘟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们必须想办法，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
他的话，一下就点醒了还沉浸在负面情绪里的众人。
是啊，自怨自艾根本没用。
他们得想办法破局。
“可我们怎么证明？”王轩苦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水晶，“用这玩意儿吗？卡恩现在看它，就像在看一枚能炸平整个部落的炸弹。”
“不。”王轩忽然顿住了。
“不对，你说错了。”
“这才是我们唯一的钥匙！”他看向另外三人，脸上的烦躁和懊悔不见了。
“我们之前的思路，完全错了！”
“我们把它当成了一个技能，输入一个指令，期望它给出一个结果；就像按一下遥控器，就想让电视开机一样。”
王轩站了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
“但那次失控……你们没发现吗？它没有温度，水浇不灭，还能像活物一样自己蔓延！这根本不符合任何我们已知的燃烧现象！”
“这不是程序失灵，也不是我们操作失误！”
“这是……它在用自己的一套逻辑，去诠释我们给出的燃烧这个概念！”
他摊开手，看着那枚水晶，眼神变得炙热。
“我们触碰到的，是这个世界一种更底层的，我们完全不理解的源代码！”
“我们不是在坐牢！我们这是被关进了实验室！”
这番疯话，却让棚屋内的阴霾一扫而空。
一直沉默的艾佳博士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闪着纯粹的研究光芒。
“我同意王轩的结论。”
“这枚水晶，可能不是一个能量源，更像一个概念翻译器。”
“它响应的不是精准指令，而是模糊的概念。”
“你对它说燃烧，在它的逻辑里，可能理解为一种物质向另一种更稳定状态快速转变的过程。所以它呈现出的，是我们无法理解的苍白火焰和虚无的灰烬。”
艾佳走到王轩面前，拿过那枚水晶。
“我们必须重新进行实验，验证我的假设。这次要系统一点，也要确保能控制住。”
“我们得搞清楚，它的语言到底是什么。”
团队的分工自然形成。
艾佳是项目负责人，王轩负责理论和猜想，陈凯负责安全和行动。
李瑶看着干劲十足的三人，茫然的抬起头。
她觉得自己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开始吧。”艾佳环顾四周，“把这里，当成我们的实验室。”
她找到一个破损的陶碗，陈凯从水囊里倒了些水进去。
“第一次实验。”艾佳将水晶悬在陶碗上方，“目标，验证概念的可控性。”
“我们先施加一个简单的概念。”她看向王轩。
王轩摸着下巴，眼中闪着兴奋：“试试……坚硬？”
“可以。”
艾佳点头，她闭上眼睛，模仿王轩之前的做法，将一股微弱的精神力探入水晶，同时脑中构建出坚硬这个概念。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单纯的让水变得更坚硬。
嗡——
水晶微微亮起，散发出一圈幽暗的光环。
陶碗里的水，没有任何变化。
“失败了？”王轩皱眉。
“不，等等。”陈凯忽然道。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向水面。
指尖碰上去，触感类似凝固胶水，还很有韧性。
加大力道，水面凹陷下去，但并没有破开。
当他收回手指，水面又缓缓恢复了平整。
“它没有结冰。”艾佳睁开眼，分析了起来，“它只是听懂了坚硬这个概念，并在水的框架下，把这个概念的实现方式扭曲到了极限！”
“成功了！”王轩叫道，“下一个！下一个！试试……让一片叶子，遗忘自己是叶子！”
这个概念过于天马行空。
“太抽象了，容易失控。”艾佳立刻否决，“必须由简入繁。”
她从地上捡起一片枯叶。
“这次，我们给它施加一个负面概念：枯萎。”
同样的过程。
当枯萎的概念触碰到水晶时。
手中的枯叶失去了色泽，边缘卷曲，最后化成一小撮比灰尘还细的黑色粉末。
实验，再次成功！
王轩受到了启发，立刻看向陈凯：
“从战斗角度出发！如果我们不直接破坏，而是给目标加上一个脆弱的概念呢？让敌人的盔甲变得像饼干一样！”
这比任何锋利的长矛都有用。
“再来！”王轩越来越兴奋，“试试切割！不用刀砍，直接在空间里定义一条被切开的线！”
“这个太危险了。”艾佳警惕的阻止了他，“对空间的定义，很可能会造成无法预估的后果。我们的实验必须保证安全。”
“那试试这个！”王轩又想到了一个点子，“加速！让这滴水，自己加速蒸发！”
这一次，艾佳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陶碗里的水，开始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剧烈沸腾起来。
没有加热，水本身却开始自我消耗，化作浓浓的白雾。
“有效！”但就在王轩准备欢呼时，情况突然不对了！
在完成了蒸发这个行为后，水晶传递来的加速概念并没有停止。
它在寻找下一个可以加速的目标。
幽暗的光芒蔓延到下方的木质桌腿上。
“咔咔咔——”那坚实的木头，以极快的速度演变。
干缩，腐朽，甚至长出了菌斑，最后化为一地碎屑。
“不好！失控了！”艾佳脸色一变，想要切断精神链接。
但那股失控的混沌之力，已经扑向了囚笼的木桩墙壁！
“快阻止它！”陈凯脸色一变，他可不想因为拆家而被外面冲进来的卡恩砍死。
王轩也慌了，他完全没料到会这样。
“停止！快停下！”
角落里的李瑶，看着那股吞噬木墙的腐朽黑暗，内心恐惧被更强烈的情绪盖过.....她想活下去，她渴望稳定。
她不想再回到只能躺在病床上，她渴望奔跑和呼吸，希望这个给了她新生的世界能够继续存在下去！
生的意念爆发，与那腐朽抗衡。
“不准！”
“停下来！”
那力量在触到李瑶纯粹生命意志时，沸腾又挣扎了一番，最后不甘的一点点褪回了水晶之中。
只有墙壁上那个窟窿，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王轩、艾佳、陈凯三个人呆呆的看着李瑶，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而李瑶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思考。
原来……
我不是累赘。
艾佳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快步走到李瑶面前，一把摘下眼镜。
“我明白了。”
“混沌的另一面，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