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森的队伍离开后，卡恩站在新修的训练场中央。
他就是“持矛者”，这片土地上唯一的战争领袖。
他面前，部落里所有还能战斗的男人都站着，他们的眼神麻木。
“刺！”卡恩的吼声打破了沉寂。
数十根削尖的木杆同时向前刺出，动作凌乱。
“你们的敌人不是面前的木桩！是活生生的兽人！”卡恩走过队伍，手中的皮鞭抽在一个动作变形的年轻人背上。
一道血痕出现。
年轻人闷哼一声，站直了身体。
“你们的矛不够快，就刺不穿他们的皮甲！你们的力气不够大，就会被他们的战斧劈开脑袋！”
“你们要记住，是仇恨！是他们的牙齿撕开你们亲人喉咙时的声音！把这些都记在心里，然后，刺出去！”
他的训练不再传授狩猎技巧，这里只有严酷的纪律和战斗意志的磨炼。
泰拉在不远处看着。
他注意到卡恩的变化，也看到那些战士与普通族人之间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墙。
一个独立的战斗团体正在形成。
泰拉走上前，他打断了训练。
“卡恩，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到村落的边缘，可以俯瞰整片河谷。
“你的训练方式，充满了仇恨。”泰拉的眉头紧锁。
“仇恨能让人忘记恐惧。”卡恩平静回应。
“可也会让他们变成野兽！我们守护的是家园，不是为了复仇！”
卡恩转过身，他直视着泰拉的双眼。
“守护？泰拉，单纯的守护能激发最强的战斗力吗？兽人为什么强大？他们有‘战争图腾’；那东西是他们的精神支柱，能让他们不畏惧死亡。”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在绝望时，也需要一个能让我们不畏惧死亡的东西；我从兽人那里学到了，只有仇恨才能锻造出最锋利的刀刃；我要的不是一群只会耕种的农夫，我要的是能撕碎任何敌人的战士。”
泰拉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是夜。
卡恩再次召集了他的核心追随者。
在村落角落那处尚未清理干净的兽人尸堆旁，十几名眼中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年轻人，围绕着那根缴获的兽人图腾长矛站立。
“我们用血喂养它，但还不够。”卡恩拔出战刀，“需要更多。需要让它知道我们复仇的决心。”
他没有犹豫，将战刀在手臂上划开一道更深的伤口。
鲜血涌出，浇灌在图腾长矛上。
其他人有样学样，用自己的血浇灌这根长矛。
“给我们力量……”
“撕碎他们……”
“饮他们的血……”
在那众人狂热的祈祷中，图腾长矛上凝固的血迹颜色变得更深。
一股微弱、阴冷的波动，从长矛内部散发出来。
卡恩感受到了这股微弱的回应，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自己正在为这个部落，锻造一个只属于战士的残酷的“神”。
与村落角落的阴冷不同，部落中央最安全的一顶帐篷里，却透出温暖的光。
阿尼亚将这里改造成了临时的“学堂”。
莉雅身体依然虚弱，但精神好了许多。
她和另外七位被选出的“学者”，围坐在一块磨平的石板前。
“那种力量，不在于你用多大的力气。”莉雅还有些虚弱，“关键是……你的脑子，要想得足够清楚。”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简单的“点”状符号。
“你要非常专注，在心里看到它。然后，用你的意念，把它在空中画出来。”
七个年轻的学者学着她的样子，开始尝试。
他们伸出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
有人因为过度用力而满头大汗，有人因为心急而表情扭曲。
无数次失败。
一位最年轻的学者，他闭上了眼睛。
在脑海里反复描摹那个“点”的形象，直到它变得无比明晰。
睁开眼，伸出食指，快速在空中一点。
“啪。”一粒微弱的火星，在他指尖出现，一闪即逝。
“我……我做到了！”那个年轻人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虽然只是一个火星，但这证明了魔法并非莉雅独有。
它是一种可以通过学习掌握的“知识”。
这极大地鼓舞了“守火者”们的信心。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捷报频传。
一个又一个“学者”，成功搓出了火星，有人甚至能点燃一小簇稳定的火苗。
但随着研究的深入，他们很快遇到了瓶颈。
他们可以复现那些从石板上抄录下来的简单符号，但对于那些由多个符号组合起来的复杂图案，却毫无头绪。
无论他们如何尝试，都无法激发任何效果。
“感觉就像……”
梅森派来协助他们的一个工匠学徒，苦恼地比划着，“我们会说‘石头’，也会说‘火’，但我们不知道怎么把它们连起来，说一句‘用火烧石头’。”
这个比喻很拙劣，却一针见血。
他们掌握的只是零散的“单词”，却缺乏完整的“语法”。
阿尼亚看着那堆无法解析的复杂符号，又看了看同样陷入沉思的莉雅。
她找到了泰拉。
“我们必须向东走。”阿尼亚的建议明确又坚决，“只靠这些碎片，我们永远无法真正掌握这种力量。为了部落的未来，当莉雅的力量稳定后，去寻找更完整的知识体系，是唯一的出路。”
【天界】主缸。
凡界人族文明的正式分化，让三位新晋神祇的权柄模块，产生了各自不同的反应。
锻造之神林奇的神念全程目送梅森和巴林向西远行。
这支弱小的队伍，主动向一个强大的文明寻求技艺。
这让林奇对他为矮人族留下的那条完美圣山之路，产生了更深的怀疑。
他认为，这条充满未知的寻炉之路，或许更能体现锻造的真意，是从无到有，从拙劣到精湛的过程。
神念微动。
远在凡界的崇山峻岭中，梅森队伍前方必经之路上的一处小型塌方，那些松动的石块和泥土，重新稳固，仿佛从未松动过。
魔法之神西娅的魔法网络终端上。
当人类的学成功复现第一粒火星时，代表人类文明的标签再次闪烁。
【知识体系已建立可传承性，潜力评估‘极高’】。
西娅看着这份报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一群聪明的‘窃火者’。”她轻声自语。
她甚至开始规划，在东方更远的地方，悄悄投放另一个更完整的遗迹坐标。
“基础课已经学会，是时候给你们准备一场‘期末考试’了。”
黑潮君主对人族的分兵嗤之以鼻。
“弱者的愚行。”他的意志在神国中回响。
但卡恩那套从“仇恨”和“鲜血”中催生信仰的原始祭祀，却让他提起了一丝兴趣。
这种自我进化出的斗争形态，正合他的心意。
他饶有兴致地，给那支不久前被人类击退的兽人部落酋长，再次降下了一道神谕。
这一次不是命令。
而是一个提示：
“观察那些人类，他们正在创造一头有趣的野兽。”
乡下老宅，许也惬意地靠在藤椅上。
他看着沙盘中分道扬镳，向三个方向延伸开去的人类文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场席卷人族的血火洗礼，以及之后迸发出的文明抉择，形成了一段波澜壮阔的微型史诗。
这份养料品质极高，使得【原初孢子】的能量得到了显著的补充。
许也感觉自己对【法则投影】的运用，也更加得心应手了。
技艺的火种向西，知识的火种向东，而战争与信仰的火种则留在了家园。
三条道路，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与冲突。
“一个敢于向未知迈步的文明，才值得被记录，现在，游戏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