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和其他四名矮人战士,跟在林奇身后,大气不敢喘一口。
“保持安静,跟紧我。”林奇的提醒在狭窄的通道中回响。
精神的高度集中,让他额头布满汗珠。
维持这种对物质的连续解构,对他而言是巨大的消耗。
不知过了多久,林奇停下了脚步。
战斧的斧刃轻轻点在前方倾斜的岩壁上。
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另一幅景象。
通过叶片信使获得的那幅动态地图,与他此刻对周围岩层结构的解析,在意识中重叠、校准。
“坐标……确认。”
“我们到了。”
他最后一次挥动战斧。
前方的土层向上剥离、消解。
光芒从出口照入。
林奇率先钻出通道,布里等人紧随其后。
他们从一片乱石堆的阴影中现身,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盆地之内。
这里,是黑潮军团的后方营地。
然而,放眼望去,地面上插着无数由骨骼与扭曲血肉构成的,不知用途的图腾柱。
空中有淡淡的黑雾。
无数被俘虏的,来自其他部落的兽人,被当做牲畜般圈禁在一片开阔地上,他们的眼神麻木绝望。
而在盆地的正中央,耸立一个让人感到心悸的存在。
巨大图腾柱,它仿佛是活着的。
由无数变异生物的骸骨与依然在跳动的血肉组织扭曲、堆叠、缝合而成。
图腾内部不断有类似心跳的行为,每次沉闷跳动,都有黑雾,顺着图腾表面,流向四面八方,与远处正面战场上每一个黑潮战士连接。
这里,就是整个黑潮军团的力量中枢,也是被那封可以来信之中称之为
——母巢图腾的存在。
图腾的下方,拱卫着七名身穿黑袍的瘟疫使者。
他们围坐成一圈,口中念念有词,一团团黑雾,从他们身上升起,被图腾所吸收。
“可算找到你了。”林奇如是确认了什么东西。
“我们怎么做,匠师?”布里握紧了手中的盾牌,手心满是汗水。
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布里,这个常年在哨站内生活的矮人此生的认知。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正面战场,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林奇做出了简单的战术布置。
“布里,你们五个,组成最紧密的防御阵型;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以我为中心,向前推进,为我创造一个能接近那个大家伙的机会。”
“是!”五名矮人组成了微型的盾墙,将林奇护在中心。
“记住,一旦得手,立刻通过我挖出的通道撤退。不要恋战。”
林奇最后交代了一句。
“出发!”矮人的小型盾墙开始移动。
沉重的步伐踩在地面,很快便惊动了那七名瘟疫使者。
“有入侵者!”
七名瘟疫使者同时站起,他们的兜帽下,是一张张干瘪、枯槁,因过度使用黑潮之力而扭曲的脸。
七股浓郁的瘟疫黑雾喷吐而出,汇聚成一股小型风暴,席卷向林奇的小队。
“举盾!激活符文!”布里大吼。
五面静滞符文圆盾同时亮起。
然而,这里的黑雾,其浓度与纯度远非正面战场可比。
“滋滋——”
符文的光芒,在黑雾的侵蚀下明灭不定,暗淡。
“符文……撑不住了!”一名矮人战士骇惧大叫。
静滞符文,在坚持了数秒后崩碎。
黑雾找到了缺口,渗透进来。
那名矮人战士惨叫一声,他的手臂在黑雾的笼罩下,皮肤变黑坏死。
“稳住!向我靠拢!”布里顶着巨大的压力,将自己的盾牌向前移动,试图堵住那个缺口。
林奇没有坐以待毙。
他从盾墙的缝隙中闪身而出,主动迎向了那片瘟疫风暴。
“解构!”战斧挥出,这一次,是那片无形之雾。
斧刃所过之处,瘟疫黑雾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断层与空洞。
这一击,极大缓解了盾墙的压力。
但也彻底暴露了他的位置。
“杀了他!那个兽人!”
“他是核心!”
两名瘟疫使者放弃了远程攻击,枯瘦的身躯化作两道残影,从左右两侧向林奇夹击而来。
他们的指甲变得乌黑、锋利,甚至带起破空声。
“当!当!”林奇挥动战斧,格挡住两人的攻击。
同时,正面战场,矮人的防线已岌岌可危。
索林重新站了起来,他右臂的甲胄已经完全破碎,只能用左手持斧。
破城者简直是无休止的的怪物,一次又一次撞击盾墙。
缺口被撕开,又被更多的战士用血肉之躯填补上。
所有人都知道,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黑潮的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涌来,准备将这道摇摇欲坠的堤坝彻底淹没。
“山脉在上……”索林喘着粗气,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即将熄灭。
就在这时,一道道翠绿色的,闪烁着生命光辉的藤蔓,自焦黑的大地下破土而出。
它们在黑潮后续部队的面前,构筑起了一堵堵厚达数米的,坚韧的藤蔓之墙。
冲锋的黑潮战士一头撞在墙上,被藤蔓缠住,动弹不得。
紧接着,天空降下极寒。
无数冰霜,从天而降。
砸落在军团最拥挤的区域,或是在他们即将冲锋的路线上,冻结大地,形成障碍。
天空之上,莉拉维持着最后的法力,一副虚得要死的样子。
“莉拉,你违背了议长的命令!”瓦伦在她身边,有震惊与不解。
“如果秩序的防线崩溃,我们奥术议会就会成为黑潮的下一个目标。”
莉拉喘息着,她显然懂得一旦矮人不行了,就没人护着这个世界的浅显道理。
“我没有介入战争,我只是……争取了一点时间。”
这种程度的阻碍,维持不了太久。
但只要能为那些浴血奋战的矮人,为那个独自突入敌后的兽人,争取到哪怕几分钟的时间,就足够了。
这是她为胜利而掷下的.....豪赌。
“疯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疯?”瓦伦看着她,最终却没有再阻止。
因为他也看到,随着藤蔓与冰霜屏障的出现,势不可挡的黑色浪潮,出现了迟滞与混乱。
……
母巢图腾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的瘟疫使者都出现愣神。
军团后方那股本该源源不断涌来的力量洪流,被某种外力强行截断了。
“怎么回事?”
“后方被袭击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布里!就是现在!”林奇的怒吼响起。
神秘战斧光芒大作,强行震开了缠住他的两名瘟疫使者。
布里和他剩下的同伴,开始冲锋。
“为了岩之心!!”
“为了山脉!!”
五面残破的圆盾,合五为一撞向剩下的瘟疫使者,用自己的身体,为林奇清空了最后一段冲锋的道路。
瘟疫使者们被创得人仰马翻。
林奇冲向那搏动不休的母巢图腾。
距离图腾越近,强大的斥力,从图腾中散发出来,阻挡着他的前进。
林奇的每一步,动能在地上留下一个坑,身体也逐渐受不了而开始发出快要散架的哀嚎。
但他没有停下。
他举起了手中的神秘战斧。
这一次,斧面上浮现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银紫色光辉。
一层细密的,由矮人静滞符文演变而来的,象征着“坚固”与“秩序”的金色纹路,爬满了斧身。
霜火锻法的技巧,早已被他融入了每一次对战斧的运用中。
这柄源自前一个纪元的神兵,在此刻,又被赋予了来自这个新时代,属于矮人文明的印记。
此时此刻,林奇也可称之为格尔,对于黑潮的理解臻至巅峰,对应处理的手法极致升华。
这一点全新理解带来的新符文,被他命名为。
——“符文之楔”。
他将这枚灌注了自己一切的楔子,掷向了那颗巨大的,跳动的心脏。
那枚心脏,连同整个由无数尸骸与血肉构成的母巢图騰,从被击中的那个点开始,如被风化的沙雕,寸寸瓦解。
维系着黑潮军团的力量网络,在这枚楔子被打入的瞬间,彻底断流。
正面战场上。
一名破城者正高举着骨锤,准备砸向索林。
它体内的黑潮之力如退潮般消散,庞大的身躯萎缩,厚重的骨甲脱落,变回了普通兽人的模样,眼中是虚弱与迷茫。
成千上万的黑潮战士,集体陷入了这种突如其来的虚弱状态。
他们身上那股狂暴、嗜血的气焰,消失了。
燃烧的黑色火焰,熄灭了。
他们从不可战胜的杀戮机器,变回了一群装备简陋,身体虚弱的兽人。
索林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数十年的战斗本能告诉他,机会,来了。
“矮人!”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手中的战斧。
“反击!”
“杀——!”
幸存的铁卫战士们,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们越过残破的盾墙,向着那些陷入虚弱与混乱的敌人,发起了最后的,决死的冲锋。
战斗,变成了屠杀。
当最后一头兽人倒下。
幸存的矮人们拄着武器,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他们赢了。
一场惨胜。
索林环顾四周,原本五百人的精锐远征队,此刻还能站着的,不足百人。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狼藉的战场尽头,望向那座陨石坑的方向。
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