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把那片叶子,在手心攥紧,直至彻底粉碎,化为齑粉。
迈开脚步,走向了伤兵营。
草药味与血腥气混合在一起,矮人医师们在为伤员处理伤口。
林奇在一张简陋的床铺前停下。
布里,那个被他从石颚虫手中救出的年轻矮人,正靠在墙边,费力擦拭一面新换的静滞符文盾。
他的胳膊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轻伤,包扎着厚厚的绷带。
“岩之心匠师。”布里看到林奇,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您来看我了。”
他试图站起身行礼,被林奇伸手按住。
“躺着吧。”林奇拉过一张木凳,坐在床边。
周围很嘈杂,但两人之间,却莫名有奇特的安静。
“布里,”林奇开口,故意将音量压低“你信我吗?”
布里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我的命是您救的!您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匠师,也是最勇敢的战士!”
年轻矮人的眼中,是不含杂质的崇拜与信任。
“如果,”林奇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如果我告诉你,我们正在做的一切,可能是错的,你会怎么想?”
布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有些不解:“错的?可是……索林指挥官说了,大师也说了,这是山脉之心的指引,我们要去点燃圣火……”
“那如果,这个指引本身,就是陷阱呢?”林奇把对话声量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布里彻底呆住了,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我....我不明白。”
林奇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解释太多。
“布里,正面冲锋,我们赢不了。你看到了,那些怪物会通过杀死我们变得更强。矮人会流尽最后一滴血,但敌人只会越杀越多。”
“我们会被耗尽,全军覆没。”
这番话,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布里心中的狂热。
他想起了战斗的场景,想起了同伴倒下后,敌人身上暴涨的气焰。
那是无法用勇气和荣耀去对抗的绝望。
“那我们……该怎么办?”布里茫然地问。
“有一个办法。”林奇直视着他的眼睛,“一个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办法。但需要有人,绕开正面战场,去执行一次九死一生的突袭。”
“我需要你的帮助。”
布里低着头,陷入思考。
逃离正面战场,在矮人的文化中,是懦夫的行为。
但面前的这个人,是他的救命恩人,是公认的大英雄。
他想起了那场矿坑灾难,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时,是这个兽人,用匪夷所思的方式,挽救了所有人。
他选择相信。
“我跟你干。”布里抬起头,眼神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决绝。
“我这条命是您给的,无论您做什么,我都跟着您。”
林奇心中一松,他拍了拍布里的肩膀:“不止你。我还需要几个信得过的人,绝对服从命令,并且……他们的命,也是我救的。”
他需要这份因救命之恩而建立的,超越族群偏见和传统荣耀的绝对信任。
布里立刻明白了林奇的意思。
“我去找他们!唉...嘶.....”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在矮人总攻的准备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时,一个由五名受过林奇恩惠的年轻战士组成的秘密小队,在伤兵营的角落里集结。
他们中有两人在石颚虫灾难中被林奇间接所救,另外三人则是上次战斗中,因林奇的精准破甲而侥幸从黑潮冠军手下存活的铁卫。
布里的转达和林奇的声望,就是最有力的保证。
他们都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了这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兽人。
就在林奇完成这支奇袭小队的集结时,大地,再次震颤起来。
“呜——呜——”苍凉的进攻号角声传来。
“敌袭!全体进入战斗位置!”索林战吼响彻整个营地。
矮人战士们冲上箭塔与盾墙,严阵以待。
林奇和他的五人小队也穿上装备,混入了人群之中。
当他们站上盾墙的瞭望口,看向远方,黑色的浪潮,自地平线的尽头涌来。
遮天蔽日的万人军团,黑潮所过之处,天空都仿佛暗淡下来。
在军团的最前方,是数十个身高超过四米,浑身覆盖着骨质重甲的庞大怪物。
【破城者】
它们的每一步,都让大地发出沉重的哀鸣。
“放箭!”索林指挥官发令。
数千支淬炼过的弩箭,带着矮人的怒火,形成一片箭雨,覆盖向敌阵。
然而,那密集的箭雨落在【破城者】的骨甲上,除了溅起一串串微不足道的火星,甚至无法延缓它们冲锋的步伐。
更诡异的景象,在军团的后方上演。
数百名身穿黑袍的【瘟疫使者】,张开了嘴巴。
大团大团漆黑粘稠的雾气,从他们口中喷吐而出,汇聚成一片笼罩战场的黑云,缓缓向着矮人的阵地飘来。
“启动静滞符文!”布罗克大师在后方焦急大喊。
盾墙之上,所有的静滞符文同时亮起,形成了一道屏障。
黑雾飘了过来。
这一次,矮人们的符文技术,失效了。
那黑雾无视了符文的隔绝,渗透进了矮人的防线。
被黑雾笼罩的区域,矮人战士们感觉浑身发冷,力量在流失。
那些他们精心布置的震荡陷阱,在黑雾的侵蚀下,内部的符文结构被破坏,纷纷哑火,失去了作用。
“吼——”
【破城者】军团,终于撞上了那堵钢铁盾墙。
“轰隆!”
数名矮人铁卫连人带盾被那股力直接撞飞。
完整的盾墙,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林奇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矮人的正面防线,在这两种专门针对他们战术而特化的新兵种面前,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就是现在!”林奇低吼一声,他带着布里和其他四名战士,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战场吸引的混乱时机,后撤,脱离了防线。
所有矮人都在为堵上那个缺口而浴血奋战,没有人会留意一个正在远离战场的角落。
林奇带着小队,一路疾行,来到了营地后方一处早就选好的,靠近山体的隐蔽凹地。
“岩之心匠师,我们要做什么?”一名年轻矮人喘着粗气问。
林奇只是将手中的神秘战斧,高高举起。
他将全部的精神力,都灌注于斧刃之中。
但这一次,他解析的目标,是这片厚重、沉寂的大地啊。
“解构。”
斧刃的前端,劈在了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只见那片被斧刃触碰的区域,岩石与泥土,失去了构成自身的规则。
它们从固态,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
一个平滑向下斜坡,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林奇挥动战斧,在山体的内部,挖掘出一条仅能容纳一人弯腰通过的临时通道。
每一次挥动,都有大量的岩石被抹去,消散在空气中。
“这……这是……”
布里和其他四名矮人,呆呆的看着眼前这如神迹的一幕。
他们终于明白,林奇那番话的底气来自何处。
这柄斧头,这名兽人,他所掌握的,是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
“没时间解释了,快跟上!”林奇率先钻进了那条漆黑的通道。
地表之上,矮人阵线的战况愈发惨烈。
索林浴血奋战,他身边的亲卫已经倒下了一半。
他怒吼着,用战斧砍翻了一名冲到近前的黑潮战士,却被一名【破城者】的挥击扫中。
挣扎着想要起身,眼前却已是一片黑暗。
而在他的脚下,那片冰冷的土地深处。
林奇正带领着他的敢死队,在无尽的黑暗中,循着那份来自森林密语的指引。
向着黑潮军团的心脏,向着那最后的,唯一的希望,决死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