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营地内,先前那场仗打的太伤了。
负伤者被抬进室内救治,医师用烧红的铁块为伤口止血,并撒上药粉以待愈合。
战死同胞被整齐地摆放在地上,幸存者们为他们擦去脸上的血污,收敛残破的肢体。
索林站在营地中央,臂甲被撕开,肌肉暴露在外,但他拒绝包扎。
林奇站在他的身后,握着战斧的手有些发紧。
目光扫过战场,地上的黑雾已经散尽,但那些兽人敌人尸体上诡异的残留,依旧让他不适。
“统计出来了。”索林的报告话语略带梗咽,他没回头。
“十名阵亡,十九名重伤,几乎人人带伤。”
“我们守住了阵地,但我们输了。”
防线没被冲垮,只是士气遭受重创。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这是一场消耗。
敌人用死亡,换取了更强的力量。
夜幕降临,索林,林奇,布罗克大师三人坐在指挥帐篷内。
一盏油灯,是唯一的光源。
“那些东西……它们是不死的。”索林拿起一块沾血的布,用力擦拭着战斧,想将白天的无力感连带擦去。
“不,它们会死。”林奇开口,纠正了这个说法。
“我杀死了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头领。”
“但杀死他,他的力量会散逸,被周围的同伴吸收,这让他们变得更强。”
林奇看向索林,也看向布罗克。
“论消耗,我们根本拼不过那些怪物一般的兽人。”
布罗克大师抬起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凝重。
“你说得对,孩子。我从那些矮人伤口残留的能量里,也分析出了类似的东西。”
“那是一种活着的,贪婪的气息,它会吞噬生命,并且污染生命。”
这位躬耕于锻造的老铁匠生平从未如此无力过.....
“传统的武器,无论多么锋利,都无法根除它。”
“纯粹的勇武,在它面前没有意义。”
帐篷内陷入沉默。
三人都明白,他们遇到了自身实力无法战胜的敌人。
一种完全不符合常理,颠覆了战争规则的敌人。
“那就换一种方式。”林奇率先打破了这方静默。
他将那柄神秘的战斧,放在了地图桌上。
“既然无法在力量上压倒他们,那就破坏他们的规则。”
索林抬起头:“怎么破坏?”
“隔绝,事到如今这把斧子的秘密也没什么好瞒的。”林奇说出一个词。
“它能够把东西都分解掉,是因为我通过这把斧子理解物质的构成,那么同理可得,我同样也能通过斧子理解那些黑色的东西。”
手指在战斧光滑的斧面上划过。
“经过我的观察,它们的传递,不是直接就过去的,也需要一个中间物,就如锻造里有时候要假借外物,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斩断这个媒介。”
布罗克大师活久见,理解能力自然极高,林奇所说的东西,一点即通。
“你的意思是……在我们的武器和盔甲上,附加一层无法被那种东西穿透的……屏障?”
“一个好想法,用符文可以做到。”布罗克大师立刻来了精神,他拿起身旁的刻刀和一块木炭,在桌上画了起来。
“‘隔绝’、‘扰乱’、‘净化’……这些都是古老的守护符文,但要将它们烙印在每一件装备上,我们需要一种更高效的办法。”
“霜火锻法。”林奇和布罗克几乎同时说出了这个名字。
“没错!”布罗克一拍大腿,“霜火锻法不只是锻造,我们可以将符文直接刻进金内部里!让每一面盾牌,每一片甲胄,都成为一个独立的守护法阵!”
索林指挥官听着两人的对话,他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不依赖个体的英雄,而是调用整个矮人族的力量。
“我需要你的帮助,大师。”林奇看向布罗克,“我能解析那种结构,但我需要你,将它翻译成符文的语言。”
“我也需要你,孩子。”布罗克站起身,眼中燃烧着一个铁匠面对终极难题时的狂热。
“你的那柄神斧,是看破一切虚妄的真实之眼,我们需要它来验证符文的效果。”
“我马上去准备!”索林转身走出帐篷。
他对着外面大吼:“传我命令!所有工匠,铁匠,立刻到熔炉工坊集合!”
“熔炉升火!把所有备用的黑铁矿都给我搬出来!”
“我们要重铸军团!”
命令下达,营地再次喧闹。
但这次,是希望。
熔炉工坊内,所有的锻炉都被点燃,林奇与布罗克并肩站在中央的锻造台前。
索林带来了从黑潮战士尸体上收集到的组织样本,那团组织还在微弱地蠕动。
林奇伸出战斧,斧刃悬停在样本上方。
黑潮的结构、传递方式....所有信息,都在其脑海中以一种可被理解的图形方式展开。
“它像一张网。”林奇描述着“观察”到的景象。
“黑气在个体之间流动,通过一种特殊的频率。”
布罗克拿着炭笔,飞快在石板上记录、描绘。
石板上画出十几种不同的符文组合,又一一划掉。
“不行,太复杂了,无法大规模应用……”
“那就简化它。”林奇说。
在林奇一次次的解析与反馈下,布罗克的笔尖终于停下。
一个结构简洁,又蕴含奇特韵律的新符文,出现在石板上。
它看起来,像一个封闭的,内部却布满无序线条的圆环。
“就叫它‘静滞符文’。”布罗克喘着粗气,这样的难题对于一个年老的矮人来说还是太吃体能了。
索林走了过来,将一面在战斗中缴获的黑潮骨盾,放在了锻造台上。
布罗克亲自操作,他用霜火锻法,将第一枚静滞符文,烙印在了一面矮人圆盾的内侧。
随后,他让一名战士手持骨盾,模拟黑潮,敲击在那面矮人圆盾上。
“铛!”黑潮被激发,黑雾涌向矮人圆盾。
但在接触到圆盾后,黑雾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弹开,消散在空气中。
它没能被吸收。
“成功了!”工坊内爆发出欢呼。
索林一把抱住身边的矮人,用力捶打着他的后背。
“全员换装!”索林大吼,“我要让每一名铁卫,都装备上这种盾牌!”
整个营地进入了生产状态。
林奇从一名战士,变成了一名工程师。
不仅要配合布罗克优化符文,还要指导其他铁匠掌握霜火锻法的诀窍。
他穿梭在每一个锻炉之间。
但他的工作,还不止于此。
黄昏时分,他叫上几名负责营地建设的工匠,走出了营地,来到外围的山坡上。
“这里。”林奇用战斧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画了一个标记。
工匠们不解。
“岩之心匠师,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林奇不语,只一味将战斧的斧刃,点在那块岩石的底部。
他再一次解析了这片山体的内部结构,找到了数个脆弱的承重点打算以此布下天罗地网。
“看好了。”他向战斧中注入一丝极微弱的解构力量。
“轰——”那块数吨重的岩石,连同它周围的山体,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塌方,正好堵住了一条通往营地的必经小路。
工匠们张大了嘴巴。
“这……这是山崩?”
“是陷阱。”林奇收回战斧,“一种可控的陷阱。”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自己用战斧能力制作的小巧装置,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盘。
将其埋入地下,然后做了个触发的手势。
“我把它叫做‘震荡陷阱’。我们可以在营地周围大量铺设。”
“不需要威力多大,只需要在敌人经过时,引发小范围的塌方,打乱他们的阵型,为我们的弩手创造攻击机会。”
林奇要用知识与工业,对抗那看似无法战胜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