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内，那菌丝网络，在接收到神谕后，改变了闪烁的频率。

    这是天道自诞生以来，第一次自主思考。

    【任务目标：平息一号凡界的混沌。】

    生态缸阵列前，许也抱着双臂，饶有兴致的观察着。

    以他对先前那些造物的了解，接下来，该是一场“天罚”了。

    或许，菌丝网络会演化出一种具备攻击性的全新孢子，投放到一号凡界中，对那些失控的银游虫进行一场精准的种族灭绝。

    又或者，会像它们的月腐祖先一样，研究出某种能量冲击，隔着世界之间的管道，对那个小世界进行一次远程饱和式打击。

    无论哪一种，都将十分精彩。

    时间在万倍速下流逝。

    十几年。

    几十年。

    上百年。

    天道，一动不动。

    它只是在不断地闪烁，陷入了一场无休止的又没有任何结果的漫长思考。

    那些狂暴的银游虫，已经快要把一号凡界那个小小的生态缸，彻底变成一锅散发着恶臭的浑浊浓汤。

    “嗯？它们在搞什么？”

    许也皱起了眉头。

    难道，自己的设计出问题了？

    难道，这条被【天道法典】锁死了所有攻击性演化路径的文明，在面对挑事的，直接选择了宕机和摆烂？

    一个无法自我处理问题的天道，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许也很不耐烦，甚至生出了要不要重启这个新纪元的念头。

    天道产生了变化。

    靠近连通一号凡界的管道附近，一部分特化的菌丝，主动从主神缸的土壤中脱离，小心探入了那连接两个世界的维度通道。

    这是...

    在连接？

    菌丝延伸的速度很慢。

    当它们接触到一号凡界那浑浊和血腥的水体时，明显停顿了一下，大概是第一次接触如此狂暴的环境吧。

    很快，更多的菌丝涌了上去。

    它们进入这世界，身化巨网缓缓张开，覆盖了整个一号凡界，将自己变成了这个混乱世界的新背景板。

    许也看不懂了。

    这个新生的天道到底想干么。

    紧接着。

    那些延伸到一号凡界的菌丝网络末端，开始分泌一种特殊的化学物质。

    其无色无味，却携带着复杂信息。

    通过原初孢子的感知，许也知晓了这些信息的内容。

    【停止无意义的繁殖，你们的数量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的承载极限。】

    【食物的匮乏源于生态的失衡，你们的排泄物正在杀死你们的食物源。】

    【秩序，是延续的第一要义。】

    这些信息具备针对性，形式类比成许也布下法则那样，看来初生的天道还是有自我成长性的。

    就这样，天道悄摸地改变世界规则。

    那些银游虫，在接触这物质后，繁殖冲动真的被一点点安抚了下来。

    不再交配，不再为了争夺最后一点资源而自相残杀。

    天道的低语，还在继续。

    它们又分泌出了第二种化学物质。

    【去啃食那些正在恶化水质的有害藻类，它们是混乱的根源。】

    【去清理同伴的尸骸，将它们的养分，重新归还给这个世界。】

    在这些引导下，银游虫不再盲目破坏生态，成群结队去啃食那些因水体富营养化而疯长的有害蓝藻；搬运水底同伴的尸体，将其堆积在特定的区域，等待微生物的分解；从掠夺者，变成了一支纪律严明的……清道夫大军。

    濒临崩溃的世界，就此被拉回正轨。

    水质，变得清澈。

    种群数量，稳定在了一个可持续发展的范畴内。

    一号凡界，归于平息。

    许也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卡兹文明，是用一把无坚不摧的矛，去刺穿一切阻碍。

    而这个新生天道文明，则是以网的形式，将所有的混乱，都重新编织回秩序之内。

    这是两种道路。

    一为英雄史诗，牺牲与荣耀，其尽头是弑神。

    二是管理的艺术，智慧与平衡，其未来……无可限量。

    许也翻开了那本厚厚的《创世日记》。

    在那属于【天道基石】一页上，为这个向他展现了伟岸力量的天道，写下了它的名字。

    ——【秩序编织者】一个能够自我迭代，主动解决问题的系统，远比一个需要事事提点的英雄，来得更省心，也更具潜力。

    既然系统已经初步搭建完成，那么接下来，就是考验系统性能的压力测试了。

    许也再次打开那个熟悉的网站。

    “一号凡界的水生环境太单一了，无法测试天道在不同环境下的适应性。”

    “需要更多、更复杂、更极端的环境模块。”

    操控鼠标在屏幕上滑动，下单了数个全新的【次级缸】。

    模拟地底熔岩，遍布硫磺与结晶的【火山缸】。

    模拟极地深寒，自带制冷循环系统的【冰原缸】。

    模拟远古沼泽，可以释放毒性气体和强酸环境的【沼泽缸】。

    几天后，那位开着三轮车的老登，再一次拉着满满一车包裹，出现在老宅门口。

    他看着许也的眼神，从最初的“城里来的怪人”，到第二次的“败家养殖户”，如今，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看不懂的有钱大佬”。

    送走司机，许也将新的“世界”一一接入天界管辖之下。

    整个天道中枢，从一个主服务器带一个客户端的初级架构，扩展成了一个由中央服务器和八个功能各异的子世界组成的复杂矩阵。

    许也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来，天道酱，让我康康，你们的极限在哪里。”

    ……随着新世界的接入，复杂的环境变量，通过维度管道，进入天道的感知范围。

    高温、严寒、剧毒……强度远非只有一个普通凡界所能比拟，面对极端环境，纯化学传导无法满足需求。

    它们必须拿出更具针对性的解决方案，就此，天界出现第一次大规模的功能分化。

    主管【火山缸】的菌丝，在持续高温炙烤下，演化出能量传导特性。

    它们变成了纯粹能量管道，将火山缸内过剩的热能，通过网络，输送到需要热量的【冰原缸】中，维持了两个极端环境的脆弱平衡。

    主管【沼泽缸】的菌丝，则演化出能够跨越世界屏障，主动进入次级缸的孢子。

    这种被许也命名为“天道使者”的孢子，本身不具备任何攻击性，它们唯一的使命，就是将天道网络中的特定菌种“接种”到新世界。

    在剧毒的沼泽缸中，能分解剧毒物的特化细菌被培育出来，并由“天道使者”播撒下去。

    短短数百年时间，那片死寂的毒水，居然因此而恢复了生机。

    而那些负责核心运算的菌丝，则变得明亮、璀璨，它们承担着所有世界的调度与管理。

    在一次次的挑战中，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活着的天道。

    而一个只有引导与治理的系统，是不完整的。

    “善”需要由“恶”来衬托，恩赐，也需要以威严为前提。

    许也【火山缸】内，投入一种上网买的搁国外才有的虫子。

    这种虫子以吞噬矿物为生，不惧矿洞环境。

    它们无意破坏，却在事实上威胁到了火山缸的稳定。

    秩序编织者们第一时间感知到了这个不速之客。

    它们尝试了化学引导、能量隔绝、投放竞争者……但都收效甚微。

    食石虫的数量稳定增长。

    在多次“治理”无效后，天道系统展现出了它雷霆手段。

    负责为【火山缸】输送能量的菌丝，切断了供应。

    整个世界的由天道模拟的太阳，熄灭了。

    同时，天道使者们携带着来自【冰原缸】的严寒孢子，降临此地。

    温度骤降，太阳熄灭。

    最终，在一场由天道亲手导演的人工凛冬中灭绝。

    神罚，完成了。

    许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到此为止，一手打造的天道，已经拥有完整功能。

    站在这个闪烁幽蓝微光的庞大造物面前，许也却感到了一丝……无趣。

    是的，无趣。

    它太稳定，太高效，太……理性了。

    它缺少了某种能触动他心弦的东西。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安特希尔，飘回了那个充满了战争、牺牲、英雄与背叛的悲壮纪元。

    他想起了贤王卡兹，想起了七三四，想起了那些前仆后继的、燃烧自己照亮文明的无名者。

    岁月催生文明，文明诞生信仰，以信仰为根基，则能加速文明智慧的启迪。

    【三号沙盘】的设计思路因这份灵光一闪而出现。

    魔法与奇迹，战争与荣耀，英雄与魔王的世界。

    【天道】将退居幕后，成为这个新世界至高无上的规则与系统。

    英雄完成了伟大功绩，天道降下恩赐。

    当凡人试图挑战神明的禁忌，天道将予以神罚。

    当史诗任务需要被触发，天道将化身为命运的启示，向天选之人发布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