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特希尔纪元1680年末。
随着第一批凋亡审判者的成功部署,那些曾让整个文明束手无策的荒疫,现在轻而易举,易如反掌的解决了。
这对于挣扎了近两个世纪的卡兹文明而言,不亚于神迹。
但,敌人是荒疫,是癌细胞,是会随着需求而进化的。
当前线推进到几个核心区域,在清除了所有视觉可见的荒疫之后,这片区域依旧被仪器显示重度污染。
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任何荒疫存在的痕迹。
“或许是审判者留下的能量残响。”
“派出常规感知者小队,进行地毯式扫描与物理确认。”
这是贤王卡兹基于现有数据,做出的最合理的判断。
可,这道命令,却将一支精锐小队,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小队进入了那片安全区域。
一切正常。
“未发现异常...”队长向后方汇报着。
就在它准备带领队伍深入下一个区域....地面,活了过来。
地面化作一只布满利齿的巨口,猛然向上合拢。
队长连一条警报都未能发出,便被吞噬。
接着,是墙壁,是天花板。
它们完美模仿了正常环境,就像变色龙融入了背景。
它们是潜伏下来的荒疫变种。
伏击战在几秒钟内结束,小队无一生还。
巢都圣殿内,贤王卡兹的集体意识网络中,战败报告雪片汇集。
它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荒疫,进化出了欺骗能力。
它学会了伪装,学会了设伏,成了一个更高明的猎手。
“必须找到一种,能识破这种伪装的全新侦测方法。”
卡兹将文明的全部算力,从凋亡审判者的生产线上抽离,聚焦于一个新的、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解析。
时间一天天过去,无数研究员在浩如烟海的数据中筛选、对比,一无所获。
直到那个年轻感知者零,再次发现了一丝微光。
它反其道而行之,开始分析那些被伏击区域的背景,在分析了数万亿的数据之后,零发现了一个微弱异常。
每当伪装的荒疫同化周围物质时,无论它如何都无法掩盖一种无法被常规感知捕捉的涟漪。
它将之命令为熵,而这又代表着混乱度。
一个封闭系统,熵总是趋向于增加。
而荒疫同化物质行为,是一个熵减的过程。
这个过程,必然会向外界释放出一种无法隐藏的独特波动。
就像一个再高明的罪犯,也总会在现场,留下肉眼看不见的指纹。
“我们……找到你了。”零的发现,为整个文明指明了方向。
但新的难题随之而来:如何制造出能够捕捉这种微弱波动的传感器?
现有的构造者,它们为宏观建设而生的工具,根本无法胜任如此精细的工作。
“那就创造新的工具。”贤王卡兹的意志代替零做出了决断。
它下令,将最精锐的一批构造者进行重组,并倾斜海量资源,以支撑这条路线的研究。
安特希尔纪元1725年。
第一批代号为“幽灵刺客”的感知者V2.0,诞生了。
它们的外形比前辈更加纤细、流畅。
其头部,是一组复杂的阵列,在静默时,阵列幽暗无光。
可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它们便会发出追踪那独特涟漪的微光。
安特希尔纪元1750年,那片曾让一支精锐小队全军覆没的死亡通道。
一支仅有五名成员的幽灵刺客小队,悄然潜入。
整个区域,已变成一个巨大陷阱。
但幽灵刺客们并不在意,它们悬浮在半空,头部感应阵列同时亮起,发出淡淡的幽光。
在它们眼中,这个世界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
正常金属,稳定,呈现出冰冷的蓝色。
而那些伪装的荒疫,虽然在其他所有层面都与环境融为一体,但在它们眼中却散发着暗红色的混乱光晕。
小队成员分散开来,它们掠过每一个被识别出的伪装者。
每经过一处,便从体内释放出独特的信标造物,用于标记目标。
那信标,如同一盏在黑夜中点亮的灯笼。
十分钟后,小队完成了标记并撤离。
然后,便是让最为强大的,亡审判者大军,开赴此地。
条件允许,便一往无前!
“启动目标锁定模式。”
“执行饱和式打击。”
安特希尔纪元1750年至1780年。
这是卡兹文明最为扬眉吐气的三十年。
幽灵刺客与凋亡审判者的组合,将持续了近三百年的战争阴霾一扫而空。
很快啊,战线向前不断推进。
幽灵刺客如入无人之境,它们无视伪装,在每一个潜伏的敌人身上打下信标。
随后,成建制的凋亡审判者军团铁蹄便会抵达。
它们释放的“凋亡之波”会笼罩战场。
战争,似乎回到了它最简单也最纯粹的模样。
发现敌人,然后消灭敌人。
“王是正确的,神谕指引的道路必将通向胜利。”
“荒疫即将被肃清,安特希尔将迎来真正的和平。”
甚至有子民开始规划战后的重建工作,它们要将整个安特希尔都改造成一座比巢都更宏伟的城市。
美好的幻梦,总是易碎。
安特希尔纪元1781年,荒疫核心区边界。
一支由百名幽灵刺客与三十名凋亡审判者组成的王牌军团,正在执行对一片关键污染区的净化任务。
按照惯例,如往常般清理这些手下败将。
可那些荒疫体表居然浮现了一层薄薄的护盾。
攻击触及护盾,威力被削减了九成以上。
荒疫也开始了反击,一时间军团有些猝不及防,来不及防守。
“护盾无法被攻击穿透!重复,护盾具备抗性!”指挥官的嘶吼,成为了这支王牌军团最后的回响。
敌人,再次进化了。
如果说诱导凋亡是劝说敌人自杀,那么此刻,敌人大声告诉它们:“我不。”
贤王卡兹压下了内部恐慌,有些事情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
于是它调集了所有能动用的部队,发动了几次倾尽全力的总攻。
试图用数量优势,去强行冲垮那层护盾。
结果嘛,那是相当无力。
每一次攻击,都需要将功率开到极限,才能勉强击穿护盾,净化一小片区域的敌人。
而这带来的,是卡兹文明能源储备的枯竭。
为了支持前线消耗,巢都内的非必要设施,逐一关闭。
整个世界,都在为前线的战事而勒紧裤腰带。
安特希尔纪元1790年,巢都圣殿。
贤王卡兹,已经在此思索了整整十年。
文明的道路,再一次走进了死胡同。
唯一的希望,只剩下那第二道,至今无人能解的碎裂天启。
“一条锁链,因单一链接点被敲击,而全线崩断……”
卡兹的意识,完全沉浸在模拟推演中,它穷尽一切去使用安特希尔宇宙所能使用的“敲击”。
无论何种形式的外部力量,都无法在模拟中复现那种奇迹。
在又一次失败后,卡兹感到疲惫。
神,真的会降下一个无解的难题吗?
或许……是我错了?
是我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敲击”的含义?
偶然间一个灵光一闪,卡兹在下一次模拟中,做了一个设定。
那把“敲击”锁链的锤子,不再是来自外部的力量。
而是源于锁链内部。
当这个设定被应用,模拟世界里的那条锁链,碎了。
神的真正含义,不是让我去“攻击”锁链。
卡兹激动的在种族意识网里下令:“传我指令!即刻起,不惜一切代价,解析出荒疫最核心的光剑!”
新的道路,豁然开朗。
所有人都明白,要找到那个“链接点”,必须对活性最强的荒疫母体,进行近距离活体解剖。
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我,愿为文明基石。”
“我,愿往。”
可,文明的韧性与光辉便是在无数磨砺中出现的,无数幽灵刺客和最精锐的分解者,主动请缨。
它们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一份母巢核心的活体样本数据。
安特希尔纪元1795年。
仅有百人的敢死队,冲入了荒疫母巢最深处,那片连凋亡之波都无法撼动的混沌之地。
幽灵刺客们用身体构筑起一道道防线,为身后的分解者争取着每一分每一秒。
“扫描开始!预计需要三十秒!”
“第一防线崩溃!”
“撑住!为了卡兹!”
“第二防线即将失守!扫描进度百分之五十!”
“啊——!”
但在敢死队被彻底吞噬的前一刻,一份完整的、关于荒疫核心蛋白质长链的结构图,被成功传回了巢都。
它们找到了。
安特希尔纪元1800年,巢都最高实验室。
那份用生命换来的结构图,被放大到极致,呈现在所有研究员面前。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
创造出能够切断那长链的最终兵器。
这需要一种全新的技术。
“将‘分解者’的分解力场进行极致的收束与特化。”
“改造它,让它只与‘分解之链’的共振频率产生反应。”
“这道光,将是最终的审判。”
在贤王卡兹的亲自调度下,一种全新的兵种,诞生了。
它的形态,保留了分解者的基础轮廓,但躯体更加厚重,前端只有一个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发射口。
它们被赋予了一个全新的称号——裁决者。
实验室的中央,一块刚刚从前线送回,被能量护盾层层包裹的荒疫样本,正在疯狂蠕动。
一名裁决者上前,对那块样本从前端的发射口,射出了一束不可见光。
在那束光命中了荒疫样本。
那曾让整个文明绝望的恐怖怪物,就化作了一滩有机质。
【安特希尔纪元1800年:弑神之兵铸成,文明的命运,于此刻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