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了雷蒙和这两个护卫”
林恩上前,看著德雷克,用標准流利的大陆通用语开口询问道。
听到这熟悉而清晰的语言,德雷克如蒙大赦,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他是真怕这位刚来的也是个无法沟通的蛮人。
“是我杀的。”德雷克迅速调整好心態,微微躬身,既不諂媚也不卑微,“雷蒙此人既愚蠢又傲慢,他的死亡早已註定。我与他有私仇,能亲手了结他,是我的荣幸。同时,也希望能藉此,向您和您背后强大的势力,展现我的诚意与价值。”
他特意加重了“强大势力”四个字,既是试探,也是一种投诚的姿態。
林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反问道:“强大你觉得,一支能在此地设伏,全歼雷蒙精锐骑兵的队伍,应该是什么样的”
德雷克心中一动,立刻回答。
“应该是一支装备精良,人数眾多,训练有素的部队,並且有一个高明的指挥官。”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释,也是他愿意投靠的期望所在。
“说得很好。”
林恩讚许地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笑容变得莫名:“可如果,我们满打满算,只有区区十几个人呢”
德雷克脸上的自信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向下一沉。
十几个人
这怎么可能!
这绝不可能!
十几个人,就算占据埋伏优势,能全歼雷蒙带领的三十多名精锐护卫几乎根本做不到。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既然对方没必要在人数上来骗自己,既然这样说了,那恐怕是真的。
德雷克心中的万丈高楼,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本以为自己抓住了一根足以抗衡巴顿男爵的粗壮藤蔓,可对方却告诉他,这只是一根隨时可能断裂的稻草
依靠这么点人,怎么可能对抗得了势力庞大的巴顿男爵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失望,彻骨的失望,瞬间淹没了他。
德雷克甚至已经萌生了退意,或许,他应该立刻骑马离开这里,隱姓埋名,另寻机会復仇。
“你觉得我们人少,成不了事”林恩的声音淡淡传来,轻易地看穿了他的心思。
德雷克沉默不语,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留下来一天。”林恩伸出一根手指,“只需要一天。明天,我会让你看到一些……足以改变你想法的东西。”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著一种仿佛能洞悉未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德雷克脸上充满了迟疑和挣扎。
他凭什么相信一个陌生人的空头支票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就在这时,林恩向前踏出一步,月光恰好照亮他年轻而俊朗的脸庞。
“或许,你应该先知道我是谁。”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一字一句地砸在德雷克的脑海里。
“我叫,林恩克利夫顿。”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德雷克的脑中轰然炸响!
克利夫顿!
那个克利夫顿家的废物少爷
那个紈絝、懦弱,据说早已死在黑木林的林恩克利夫顿!
德雷克惊骇地看著眼前这张年轻俊朗的脸。
他的嘴巴,慢慢张大,大到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难怪……
难怪他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可是这怎么可能!
巴顿男爵派人找了好几天,连尸体的碎屑都没找到!
所有人都以为他被林子里的怪物撕碎,吃干抹净了!
他不仅没死!
短短不到一个月,他还不知道从哪里招募了一伙如此悍不畏死的疯子!
竟然只有十几人就敢於设下陷阱,並且真的全歼了男爵手下最精锐的一支护卫队!
这背后到底隱藏著什么秘密
一个公认的废物紈絝,摇身一变成了一伙疯子的神秘首领。
德雷克的好奇心与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彻底压倒了理智的判断。
他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
既然对方说留下一天就会改变想法,那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位克利夫顿少爷,到底能变出什么样的戏法!
“很好。”林恩对德雷克的选择並不意外。
他转头对帅得要人命和苏云说道:“你们两个在这等我,可以先去清点一下商队马车的收穫。”
两人点点头,接下任务。
林恩再次看向德雷克,发出了邀请:“后面还有一群地精要处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就当是……饭前开胃菜。”
德雷克心头一凛,他立刻想明白了对方是如何用十几个人做到这一切的,利用地精当炮灰!
但即使如此,想驱使贪婪而混乱的地精,也绝非易事。
他点了点头,骑著马,刻意拉开一些距离,跟在了林恩身后。
当德雷克跟著林恩,重新回到那个尸横遍野的谷口时,眼前的血肉磨坊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的目光越过尸山,看向另一旁正在休整的十几个人。
“臥槽,这b捅得真深,差点给老子腰子干碎了!”青春猪头少年正咧著嘴,兴奋地对自己胸前那个还在冒血的窟窿指指点点。
“妈的,我的胳膊!传奇飞行员,你他妈別傻笑,快过来帮我把胳膊掰回去!对!用力!”一拳打死牛头人催促著。
“这伤也太重了,反正我功勋值也够两次復活了,要不然这条命送了吧”青春猪头少年躺在地上,一脸认真地和其他人商量著自杀的可能性。
德雷克听不懂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他能看到他们的行为。
他们对如此严重的伤势,態度轻佻得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这根本不是精锐士兵该有的样子,这更像是一群在玩一场血腥游戏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更让德雷克无法理解的景象,还在后面。
在谷口的另一端,那黑压压的地精大军並没有散去,反而透著一种诡异的安静。
林恩克利夫顿,这位克利夫顿家的少爷,无视了脚下粘稠的血泊和堆积的尸骸,径直走到了距离地精大军约二十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很微妙,既能让对方听清自己的声音,又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缓衝地带。
对面的地精们骚动不安,它们挥舞著手中简陋的武器,发出威胁的嘶吼。
一些性情暴躁的地精,甚至已经弓起身子,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恩,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將他撕成碎片。
而他,独自一人,面对著那成百上千散发著恶臭的绿皮怪物,面对著那个手持骨杖、站在高处,一看就是地精领袖的萨满。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我看到你们的队伍里,有雌性和幼崽。”
“你们的部落,在寻找一个新的家园。”
“而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家园。”
“一片没有飢饿,没有寒冷,不需要再四处流浪的土地。”
德雷克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招纳地精!他在干什么!
地精是什么
是艾瑞亚大陆最卑劣、最骯脏、最低等的生物之一!
是强盗,是小偷,是盘踞在荒野和山林间的毒瘤!
任何一个有理智的领主,对待地精的態度只有剿灭!
可现在,林恩克利夫顿,这个贵族少爷,竟然在尝试与地精谈判
甚至许诺给它们一片土地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是彻头彻尾的疯狂!
德雷克感觉自己从认识林恩开始,就在不断刷新自己的认知下限。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离经叛道,可跟眼前这位比起来,自己那点野心和手段,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过家家。
地精萨满显然也被林恩的话惊住了,它那枯槁的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难以置信的表情。整个地精部落的喧譁声,在这一刻诡异地静止了。
许久,萨满才用乾涩、沙哑,却同样是大陆通用语的腔调,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