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这叫野草药!”
老头子声音大得震耳朵。
“小林!你少糊弄我!这药酒里用的绝对是年份极其恐怖的神仙药材!
这要是拿去省城,能让那些老傢伙抢破头!”
李卫国站在旁边,看著父亲短短几分钟內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的模样。
心里对林墨更加佩服。
林墨端起大红袍喝了一口,神色依旧四平八稳。
火候到了。
“李老识货。”
林墨放下茶杯,语气十分隨意。
“其实今天过来,除了送酒,確实有件事得跟卫国主任打个招呼。”
李卫国立刻挺直了腰板。
林墨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把大岭山农工商联合社的规划。
以及把周围几个村子拢在一起,大规模拿陈粮酿酒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李卫国听完,连连点头赞同。
“这是大好事啊!
把閒置资源利用起来,深加工盘活集体经济,咱们县里绝对举双手支持!
有什么需要批条子的,我下午就让人弄好给你送过去。”
“批条子倒是不急。”林墨话锋一转。
“东山屯有个叫张大牛的懒汉,昨天交粮的时候在麻袋里掺冰坨子,被联合社踢出局了。
这狗东西心怀怨恨,跑去两省交界的编组站,扒了运煤的特快专列。”
林墨看著李家父子,语气轻描淡写。
“他这会儿,估计已经快到奉天省省会了。
要去奉天省纪检委跨省举报我们大岭屯『投机倒把、私酿酒』。”
这句话一扔出来。
李卫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惊出了一身冷汗!
跨省举报!
松江县紧挨著奉天省,这事一旦被奉天那边的调查组接了材料,性质就彻底变了!
现在政策还没完全放开,大规模拿几万斤粮食酿酒搞买卖。
如果奉天那边较真,直接定个性为“资本主义復辟、投机倒把”。
到时候上面派联合调查组杀下来,別说大岭屯保不住,整个松江县官场都得跟著吃掛落!
这是要掉脑袋的雷啊!
“这……这孙子也太毒了!”
李卫国急得直搓手,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奉天那边不是咱们的地盘,手根本伸不过去。
小林,这事儿麻烦大了,得赶紧想办法截住他!”
林墨靠在沙发上没动,目光落向一旁的李老爷子。
李老爷子听完,脸上的红润不仅没褪去,反而爆出一股极其骇人的杀气。
“砰!”
老头子一巴掌狠狠拍在实木茶几上,震得茶杯哗啦作响。
“放他娘的狗臭屁!什么投机倒把!”
李老爷子指著桌上那坛药酒,气沉丹田,咆哮声在大厅里迴荡。
“大岭屯酿的,明明是给咱们军区老兵治伤延寿的『战备特供药酒』!
这是利国利军的大工程!”
老头子转过头,一双虎目死死盯著李卫国,下达死命令。
“卫国!以武装部和我这个老头子的名义,直接出具加急文件!抄送省军区!”
“大岭山农工商联合社,从今天起,就是咱们省军区直属的后勤特供中药基地!
他们產出的所有药酒和物资,军方官方全麵包圆,谁也別想插手!”
李老爷子冷笑一声,霸气四溢。
“跨省调查组
我倒要看看,奉天那边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
敢把手伸进军区的后勤基地里来查投机倒把!借他十个胆子!”
林墨坐在沙发上,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奉天那边就算把天捅个窟窿,这纸跨省举报材料,也註定只能是一堆废纸。
而此时,在奉天省铁路医院的急救室里,刚刚被抢救回来一丝意识的张大牛。
还做著把大岭屯踩在脚底下的美梦。
……
李卫国连声应下,转身就往书房跑,准备立刻起草加急文件抄送省军区。
客厅里只剩下林墨和李老爷子两人。
李老爷子转过头,看著坐在沙发上面色平淡的林墨。
这老头现在的眼神极其炙热,活脱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医术通神、手段狠辣、不仅能单枪匹马端掉特务窝点。
现在连搞个农村合作社,都能弄出这种让老兵延年益寿的极品药酒。
这种人才,別说放在松江县这穷山沟里,就是放在省军区,那也是绝对的定海神针!
“小林啊,今天这事办得漂亮!”
李老爷子一把按住林墨的肩膀,手上的力道极大,根本不给林墨推辞的机会。
“眼瞅著就到饭点了,今天中午谁也別想走,必须留在家里吃顿便饭!”
林墨本想推辞,大岭屯那边修路和建发酵池的摊子才刚铺开,还有一堆事等著他回去看一眼。
李老爷子却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往林墨跟前凑了凑。
“別急著走,老周、老陈还有老张他们三个老骨头,今天正好要过来找我商量点事。”李老爷子看了看钟表。
“算算时间,这会儿也快到了。
你可是他们几个的救命恩人,要是知道你来了我又把你放走,这三个老匹夫能把我家房顶给掀了。”
林墨听到这三个名字,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心思瞬间活泛起来。
算算时间,自己配製的那副无色无味的绝命毒药也该彻底发作了。
林墨之前一直没动手抓底层交通员,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现在大鱼已经把毒饵吞进肚子里,正处於毒发濒死的边缘。
正好借著今天这顿饭局,把这件事给说出去。
把这根钉在省府十几年的毒瘤连根拔起,顺便再给自己捞一笔实打实的政治资本。
“行,既然几位爷爷都要来,那今天就叨扰李老了。”
林墨顺势应下,將茶杯放回桌面,稳稳地坐在了沙发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上午十一点过一刻。
县委家属大院外头的风雪越来越大,突然,一阵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打破了寂静。
两辆涂著迷彩的军用吉普车粗暴地一个甩尾急剎,稳稳停在李家大院的门口。
积雪被车轮捲起老高。
车门还没推开,一个中气十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的大嗓门就先传进了院子。
“李老头!这大雪天的,你这破地方连个扫雪的都没有!想滑死老子啊!”
脾气最火爆的周老一脚踹开车门,大步流星地闯进大门,嘴里还骂骂咧咧。
紧跟在他后头的陈老和张老。
周老扯著大嗓门推开客厅的木门,正准备继续对著李老爷子开炮。
一抬眼,目光正好撞上坐在沙发上安稳喝茶的林墨。
前一秒还横眉竖眼、吹鬍子瞪眼的暴躁老头。
那张满是橘皮皱纹的老脸瞬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变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