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却抬了抬手。
“让他打。”
李卫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甚至还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根,“高建军,我给你这个机会。”
“打,把你认识的、能救你的,全都打一遍。”
“我倒要看看,今晚这松江县,还有谁敢保你。”
高建军被李卫国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弄得心里发毛。
但他顾不上了。
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颤抖著满是鲜血的手,抓起听筒,飞快地拨通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
那是他在市里最大的靠山,王副市长的私人电话。
“嘟……嘟……嘟……”
电话通了。
高建军脸上露出一丝狂喜,挑衅地看了李卫国一眼,然后对著话筒哭喊道:
“王市长!救命啊!我是小高!”
“李卫国疯了!他带人衝进我家,要抓我们!
您快派人来啊!这松江县要翻天了!”
然而。
电话那头並没有传来预想中王副市长的怒喝声。
而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
过了几秒钟。
一个陌生的、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高建军是吧”
“我是省纪委特別调查组。”
“王德发涉嫌严重违纪,正在接受隔离审查。
他刚才交代了不少关於你的问题。”
“我们的人已经在去松江的路上了,你最好老实待著,爭取宽大处理。”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那一串盲音,在死寂的书房里,响得像丧钟。
高建军拿著听筒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了呆滯,最后变成了无尽的绝望。
王市长……也被抓了
省纪委……已经在路上了
“啪嗒。”
听筒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高建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上,那张肿胀的脸上,再也没了刚才的囂张,只剩下一片死灰。
“打完了”
李卫国吐出一口烟圈,隔著青灰色的烟雾看著他,“既然打完了,那就该算算咱们的帐了。”
他站起身,把菸头扔在脚下踩灭。
“雷队长,搜。”
“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屋里的脏东西给我掏乾净。”
“是!”
雷队长一挥手,十几个特警立刻散开,开始进行地毯式的搜查。
书柜被推倒,地板被撬开,墙上的字画被扯下来。
“报告!发现暗格!”
仅仅过了不到五分钟,一名特警就在书柜后面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个隱秘的夹层。
隨著一声闷响,暗格被撬开。
里面的东西,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灿灿的“小黄鱼”,整整齐齐地码了两排,在灯光下闪著诱人的光泽。
成捆的“大团结”,用报纸包著,堆得像小山一样。
还有好几件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古董瓷器。
这些东西加起来,足够枪毙高建军十回了。
高建军看著这些东西被翻出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贪污受贿,大不了就是个死缓,只要运作得好,还能保条命。
然而。
下一秒,特警从暗格的最深处,搬出了一个黑色的铁皮箱子。
当箱子打开的那一刻。
李卫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高建军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是一部电台。
一部军绿色的、带著天线和发报键的制式军用电台!
而在电台旁边,还放著两把擦得鋥亮的“五四”式手枪,以及几盒子弹。
屋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在这个年代。
贪污那是经济问题。
私藏枪枝那是治安问题。
但私藏军用电台……
那是敌特!是间谍!是通敌卖国!
这是要诛九族的死罪!
李卫国缓缓走到那个铁箱子面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电台外壳。
他转过身,看著瘫在地上的高建军,眼神森寒得像是看著一具尸体。
“高建军。”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贪。”
“没想到,你还是条养不熟的狼。”
李卫国猛地拔高了声音,厉声喝道:
“私藏军火!私设电台!通敌卖国!”
“这一条条,一件件,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带走!”
隨著一声令下,两个特警如狼似虎地衝上去,一把將高建军从地上架了起来。
“不……不是我的……那是別人寄存在这的……我是冤枉的……”
高建军拼命挣扎,裤襠里传来一股骚臭味,竟然是被嚇尿了。
但谁会听他的解释
冰凉的手銬“咔嚓”一声,锁死了他的双手,也锁死了他这辈子的活路。
与此同时,三楼的臥室里。
高健正缩在被窝里,听著楼下的动静,嚇得牙齿打颤。
“砰!”
臥室门被踹开。
两个特警衝进来,一把掀开被子,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
“別抓我!別抓我!我爸是高解放!我叔是高建军!”
高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双手死死扒著门框。
“我错了!我不该惹那个神医!我去给他磕头!別抓我啊!”
他被一路拖到楼下。
当他看到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父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叔叔满脸是血、手上戴著銬子被押著往外走的时候。
高健彻底崩溃了。
“爸!叔!你们救救我啊!”
高建军听见侄子的哭喊声,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著站在客厅中央、面无表情的李卫国,突然想起了白天在饭店里,那个年轻人说过的话。
“有些人,你惹不起。”
原来……是真的惹不起啊。
李卫国连看都没看高健一眼,嫌恶地挥了挥手。
“全部带走。”
“通知县局,马上对高家所有涉案人员进行突击审讯。”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口供。”
……
风雪夜。
一长串警车押解著曾经显赫一时的高家眾人,呼啸著离开了县委大院。
李卫国站在红楼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肺里的浊气仿佛都隨著这一口冷风吐了出去。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凌晨三点。
“林大夫这会儿应该睡得正香吧。”
李卫国自言自语了一句,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但轻鬆的笑容。
“这份回礼,应该够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