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林墨精神抖擞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拎著两个纸包和一个罐头瓶子。
“哟,大爷,起这么早”
林墨看见徐老山,笑著打了个招呼。
徐老山眼珠子瞪得溜圆,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林墨一番。
“你个兔崽子!啥时候回来的”
“咋不回知青点睡这破仓库干啥也不怕冻死你!”
语气虽然冲,但那股子关切劲儿,藏都藏不住。
林墨心里一暖。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徐老山是真把他当自家晚辈疼。
“半夜回来的,怕吵著大伙儿睡觉,就在这对付了一宿。”
林墨走上前,把手里那两贴黑乎乎的膏药递给徐老山。
“正好,大爷你来了,省得我跑一趟。”
徐老山接过那两贴膏药,一股子冲鼻子的药味直往脑门子里钻。
“这是啥玩意给牲口用的”
徐老山一脸嫌弃,但手却攥得紧紧的。
“给您那条老寒腿用的。”
林墨指了指徐老山的右腿。
“昨晚特意给您熬的。现在就找个避风地儿贴上。”
“我丑话说到前头,这药劲儿大,贴上去可能有点疼,跟火烧似的。”
“您是老猎手了,別到时候疼得哭爹喊娘,让小辈们看笑话。”
徐老山一听这话,鬍子都翘起来了。
“放屁!”
“老子当年被野猪撞都没哼一声!贴个膏药能疼哭”
“你小子看不起谁呢”
徐老山一边骂,一边迫不及待地就在仓库门口找了个石墩子坐下。
捲起裤腿,露出那条满是伤疤、有些萎缩的右腿。
这腿一到阴天下雪就钻心地疼,跟有针在骨头缝里扎似的。
他也是被折磨怕了。
“啪!”
徐老山二话不说,照著膝盖就把膏药拍了上去。
“嘶……”
刚一贴上,徐老山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著,一股子滚烫的热流,顺著毛孔瞬间钻进了骨头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腿伸进了滚开的热水里,又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骨头里乱钻。
“臥槽……”
徐老山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特么哪是膏药啊
这分明就是烙铁啊!
“咋样大爷劲儿够大不”
林墨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徐老山死死抓著石墩子,指节都发白了,硬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舒……舒坦!真特么舒坦!”
就在这时。
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比昨晚那辆大卡车还要沉闷,还要有力。
林墨抬头看去。
只见一辆绿色吉普车,风驰电掣地衝进了大岭屯。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一把推开了。
李庆国那是真急啊。
他穿著一身板正的中山装,手里提著两个网兜,怀里还死死揣著两瓶酒,生怕磕了碰了。
那一脸的討好和急切,哪还有半点在省城当干部的威风
活脱脱就是一个等著给老师送礼求及格的小学生。
“林大夫!林大夫!”
李庆国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仓库门口,脸上的笑容堆得比那褶子还深。
“哎呀,紧赶慢赶,可算是见著您了!”
徐老山此刻正呲牙咧嘴地忍著腿上那股火烧火燎的劲儿。
一抬头,看见这一幕,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这人他虽然没见过,但看那车牌,看那气派,再看那一身四个兜的中山装,绝对是个大领导啊!
这种人物,平时那是鼻孔朝天的主儿。
现在咋跟见了亲爹似的
“你是……”徐老山下意识地想站起来问问。
结果腿上一软,又坐回去了。
那膏药劲儿太大了,烧得他半边身子都酥了。
“我是李庆国,卫国的大哥。”
李庆国衝著徐老山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立马又黏回了林墨身上。
“林大夫,昨儿个卫国回去跟我说了,我这一宿都没睡著觉啊!天没亮就往这赶!”
“李局长,来就来唄,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林墨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
好傢伙。
两瓶有些年头的赖茅,几匹看著就滑溜的真丝料子,还有两条特供中华。
“应该的!应该的!”
李庆国把东西往上提了提,压低了声音,那张大脸上满是尷尬和期待。
“那个……林大夫,您看咱们是不是……找个地儿细说”
这大庭广眾的,旁边还坐个老头。
让他堂堂一个大局长聊自己“那方面”,还要不要脸了
林墨笑了笑,侧身让开一条道。
“进屋吧。”
李庆国如蒙大赦,抬脚就要往里钻。
徐老山一看这架势,那股子好奇心跟猫抓似的。
这大领导大老远跑来,又是送礼又是赔笑脸的,到底是求林墨办啥大事
是不是跟上面的政策有关
作为村支书,这种大事他得把把关啊!
“那啥,我也进去听听,正好给倒杯水……”
徐老山忍著疼,撑著膝盖就要站起来跟进去。
“大爷。”
林墨一只手挡在了门框上,没让他进。
徐老山一愣:“咋还有啥是老头子我不能听的”
林墨凑到徐老山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男人都懂的戏謔。
“大爷,人家是来看那方面病的。”
“哪方面”徐老山还没反应过来。
林墨眼神往下三路扫了一眼,挑了挑眉。
“就是……炕上那点事儿。”
“这事儿您要是进去听了,人家大领导以后还咋做人”
徐老山瞬间秒懂。
老脸一红,隨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外加幸灾乐祸的表情。
“噢!”
这一声“噢”,那是百转千回。
徐老山一屁股坐回石墩子上,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那我不进去了,晦气!”
“你们聊,你们聊!我在门口给你们把风!”
看著那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大领导,徐老山心里突然平衡了。
当官咋了
坐吉普车咋了
到了炕上不行,那还不如俺们屯子里的光棍汉呢!
林墨忍著笑,转身进了屋,反手把那扇厚重的木门给关严实了。
“咔噠。”
门栓落下。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只有桌上那盏煤油灯还亮著,火苗子在那一跳一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