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淮南道的故人
刘展的气愤是真的,也是装的。
李铣的性格他是了解的,早前就敢在他面前说出对李伙的抱怨之言,后来有提拔过他的顏真卿压制,同出河北的李萼监管,外加被李倓用战绩压服,李铣这才老实了。
可即便如此,李铣也敢与当时在淮南军中地位仅次於李伙的高適闹矛盾。
如今李倓、高適都已经离开了淮南,早前还有性情刚直、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崔祐甫能压制住李铣,现在崔祐甫也被调离,李铣很快就恢復了故態一横行不法。
刘展行事一向谨慎,他也很有自知之明,明白他今日所能取得的地位无外乎是趁势而起,以及先后得了来瑱和李倓看重。是以,在登得高位后,刘展非但没有膨胀,反而战战兢兢,头脑更加清醒了。
尤其是在王仲昇极有可能是敌非友的情况下。
“我出生入死这么些年,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了,难道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左右以后淮南道也没多少动兵的机会了。”李铣说。
刘展明白李铣所想,当初收復两都之后李倓匆匆奔赴长安,高適在领军返回淮南道並將给將士们的赏赐尽数发放后便立刻开始了裁军—一裁撤的大都是后来的新兵,不过这也预示著淮南军將从跟隨李伙进攻的军队变成固守本镇的军队。
简单来说,李铣有心摆烂。
而既然要摆烂,那怎么能不靠著权力揽財呢不然这权力不是白拿了吗
这年头绝大部分官吏都这么干,李铣也没觉得自己这么干有什么不对,他又没想做张巡那样的圣人,也没有赵王兴復社稷的远大抱负。
“你当真不怕王仲昇”刘展问。
“王仲昇初来乍到,怎么可能知道————”李铣见刘展態度软化,正要笑两声,忽然话语一顿,旋即怒视著刘展,“你是故意的!你来此就是为了告诉王仲昇我出事了,让他查我!”
刘展摇头:“你觉得以你的做派,需要我提醒王仲昇才会查你吗我此来是为了告诉你,王仲昇要查你了!”
李铣怒极反笑,拍案而起:“莫非我还要谢你不成”
刘展也不惯著李铣,站起来与李铣针锋相对,对喷道:“若不是同在赵王麾下效力,念在同僚之谊的份上,我管你去死!”
“你是该谢我,若不是我,你將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铣大口喘著粗气,狠狠地盯著刘展。而刘展也毫不示弱,反瞪回去,在崔祐甫离开后,只有他才能压制李铣了。
良久,李铣忽然道:“你输了。”
“什么”
“你眨眼了”
“啊”
“那田我稍后就交待还回去。”
“嗯,是我输了。”
虽然最后的结局有些出乎刘展的预料,但结果总是好的。
甚至於刘展在出发前就做出了决定,倘若李铣不顾他的劝告一意孤行,那他绝不会和李铣一道走向死路。
赵王在淮南道的旧部何其多,李铣和他虽是为首的两个,却代表不了所有人。
与李铣不同,刘展一直期盼著赵王重新执掌淮南军的那一天到来,而在此之前,他將为赵王守著淮南军。
淮南节度使府。
王仲昇听著属下的匯报,皱起了眉头:“李铣竟真的將田还回去了”
“节帅,李铣纵然已经將田还回去了,但他此前抢夺人田之举做不得假,以此仍可以治李铣之罪。”
王仲昇思虑片刻,道:“不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他既已经还田,那么便治不了他的大罪。眼下淮南军的精锐尽数掌握刘展、李铣、马燧等人手中。刘展和马燧行事谨慎,难以让人寻到错漏,但李铣就不同了。须得让他大意,犯下取死之罪!”
“节帅高见,属下佩服!”
王仲昇坦然受之。
王仲昇此前担任党项招討使,自贞观末年活跃在大唐、吐谷浑、吐蕃三方势力交界区域的党项人內附迁徙以来,开元年间又有一次內迁。而王仲昇所管辖的党项人活跃的地区与朔方军有些重合,却不完全相同。是以和正儿八经的朔方军相比,他这个招討使有点像后娘养的。
也因此,不甘寂寞的王仲昇勾搭上了內射生使程元振,並通过程元振走通了李辅国的路子,这才来到了富庶的淮南道。
不过王仲昇此来也是有任务的,实际上,在知道李辅国和赵王不和,他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事了。
原本他觉得此事不会太难,但直到他抵达淮南道,他才知道事情有多棘手。
淮南道的州县也就罢了,毕竟赵王此前不常在淮南,更是为了打仗徵兵征粮。虽然也有些好名声,但终究有限,根本到不了人人怀念的地步。
反倒是崔祐甫因为在淮南道相对久一些,很是得淮南道各处州县官员的敬畏和信重,这也是王仲昇第一时间將崔祐甫调离的原因。
与最重要的军权相比,民政之上的事情反而再简单不过了—一走了一个崔祐甫便一切尽在掌握了。
將士们跟隨著赵王建功立业,心中自然也对赵王的旧部十分信任,军中可谓是刀插不进,水泼不进。
王仲昇好不容易找到了李铣这么一个明显的破绽,却又被刘展给弥补住了。
这让王仲昇有些心烦意乱。別看他在属要求,那么以李辅国这等注重利益的行事风格,拋弃他是早晚的事。
就在这时,王仲昇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他唤来与他同行的监军使宦官邢延恩问道:“我记得此前赶来淮南道时路过淮西,似乎听闻那里流传著一个讖言,说什么金刀刘之类的话————我记得刘展便出自淮西道吧”
邢延恩自是李辅国的人,他思虑良久,才从记忆中翻出了这么一件事:“的確是与刘氏称王的说法,叫什么手执金刀起东方,对,就是这句,当时节帅还笑话小民无知呢————可那毕竟是淮西的言,刘展又是追隨赵王作战,真的可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王仲昇笑道,“此事牵扯甚大,还请中使亲自入京奏报!”
邢延恩並未当场答应,而是在思索了半日后才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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