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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8章:血云睁竖瞳
    地火丹室。

    季秋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著地火的残影,仿佛视线已经穿透了这方天地,看到了那劫云背后令人作呕的真相。

    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微微仰起头,看著丹室崩塌的穹顶外,那漫天飘落的緋红血雨。

    “这等劣酒,也配赐人长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向著丹室外踏出了一步。

    “轰!”

    这一步踏下,原本压在万药园上空的宏大仙乐,犹如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当头砸下,瞬间支离破碎!

    一股中正平和、没有任何杀伐之气,却庞大到足以让天道法则都为之战慄的浩然正气,以季秋落足之地为圆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开。

    那股浩然气瞬间填满了阿青所在的深渊。

    阿青那原本已经坠入黑暗的意识,猛地被一缕清凉的空气唤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抬起头。

    只见深渊之上,漫天緋红血雨,,在触碰到这股浩然气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最可怕的天敌。

    它们违背了重力,违背了这方天地最底层的法则,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態,疯狂地向著苍穹上方的裂缝倒吸而回。

    当最后一滴緋红血雨被逼回云层深处时,天地间那宏大悲悯的仙乐,断了。

    不是余音裊裊的渐弱。

    而是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琴弦,被一柄刀当空斩断。

    连罡风穿过深渊黑石岩壁的摩擦声,都被彻底抹去了。

    穹顶之上。

    那片原本翻滚如沸水、充斥著贪婪与暴食慾望的血色劫云,此刻彻底停滯了。

    连边缘那一丝最细微的雾气都凝固在半空。

    隨后。

    云层动了。

    没有雷霆的轰鸣,没有天地变色的威压。

    那厚重如山岳的血云,从正中央,缓慢地向两边滑开。

    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张蒙在死人脸上的白布。

    一只由毁灭法则凝聚而成的巨大竖瞳,毫无徵兆地挤出了那道裂缝。

    犹如一颗从腐肉中孵化出的肉瘤,悬掛在了万丈高空之上。

    它太大了。

    大到阿青的整个视野里,只剩下那冰冷的眼白。

    那眼白不是纯粹的白,而是一种病態的、惨澹的死灰色,像是溺水沉尸了一个月后,被泡得发胀、发烂的肤色。

    上面没有一丝一毫属於活物的红血丝,只有无数密密麻麻、犹如活体黑蛆般蠕动的远古阵纹。

    而在那眼白的正中央,是一道狭长、深邃、漆黑如墨的竖瞳。

    一种极寒,瞬间击穿了阿青的神魂。

    她体表那刚刚褪去凡俗杂质、犹如绝世剑胚般的肌肤上,瞬间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死灰色白霜。

    气海之中,那朵正与太白剑意完美交融、徐徐旋转的血色青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骤然停滯。

    然而,那只竖瞳,並没有看阿青。

    它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瞳孔的焦距,越过了幽暗的深渊。

    越过了支离破碎的万药园残阵。

    跨越了数十里的虚空。

    望向了药王谷后山,那座已经坍塌了大半的地火丹室上。

    “嗡——”

    竖瞳微微收缩。

    一种比九重血雷还要恐怖万倍的无形波动,瞬间笼罩了以药王谷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天地。

    阿青周围的空间,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灵机。

    她眼睁睁地看著身前三尺外,一片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青铜枯叶,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色泽。

    枯叶没有落地。

    它在半空中,直接化作了一缕灰白粉末,彻底湮灭。

    “咚。”

    阿青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双膝重重地砸在灰白色的粉末中。

    骨骼与黑石的碰撞,震碎了膝盖的血肉。

    气海內。

    那原本缓缓流动的灵力,在这一刻竟然凝固了起来。

    血色青莲更是如同被沥乾了水分的枯草標本,再也无法散发出一丝一毫的剑意。

    没有灵气,便无法沟通天地。

    无法沟通天地,修士的神通法术,便成了无源之水。

    对於依赖灵气共鸣来催动剑诀的剑修而言,这无异於被生生抽去了脊樑,剥夺了魂魄。

    阿青缓缓垂下眼帘。

    一滴冷汗,混著眉骨渗出的鲜血,滑过她惨白的脸颊,滴落在了春雨剑暗金色的剑脊上。

    血滴散开。

    红得刺目。

    阿青微微皱了皱眉。

    在这万物寂灭、灵气断绝的恐怖绝境中,在这连神魂都在战慄的天威之下。

    她抬起左手。按在冰冷的剑脊上。

    用力將那滴晕开的血跡,擦拭得乾乾净净。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鬆了一口气。

    ……

    药王谷后山。

    地火丹室。

    季秋依然坐在椅子上。

    他周遭的青砖地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沙化。

    世界在他周围,一寸寸地死去。

    死亡的灰白,距离他的衣角,只剩下不到半尺。

    穹顶之上。

    那只巨大、苍白、冰冷的竖瞳,透过破碎的残垣断壁,直直地俯瞰著这个渺小的书生。

    那目光中透出的绝对寂灭,足以让任何一位大能瞬间道心崩溃,化作一滩没有意识的血水。

    季秋低著头。

    看著自己右臂的袖口。

    那洗得发白的青布袖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点极其微小的、从崩塌的穹顶上落下的石灰末。

    在这连天地法则都在湮灭的死寂中。

    在这万物皆休的末日画面里。

    他抬起左手。

    用食指和拇指,轻柔地,捏住了那点石灰末。

    然后,屈指一弹。

    动作舒缓,从容。

    仿佛他不是坐在天道绝杀的樊笼里,而是坐在长安城那间温暖的春风亭中,等待著友人赴约,微微嫌弃著城头的风沙脏了衣裳。

    季秋抬起头。

    那双犹如深渊般古井无波的眸子,隔著万丈死寂的虚空,迎上了苍穹之上那只占据了整个视野的巨大竖瞳。

    “剥夺灵机,禁绝万法。”

    他的嗓音,在绝对的死寂中响起。

    “借著这方天地的一点残余气运,便学著远古真仙的派头装神弄鬼。”

    季秋的嘴角,破天荒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嘲弄。

    “这等粗鄙的手段,便不要在季某面前献丑了。”

    轰!

    仿佛是听懂了季秋的嘲讽。

    苍穹之上的巨大竖瞳中,那死灰色的眼白上,猛地浮现出一条猩红的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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