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那可是绝地!他们进去不是找死吗”头陀倒吸一口冷气。
“对常人是绝地,但別忘了,我的极阴蛊毒是在命中之后才被抹除的。“
”所以……瞎子说的没错,他们之中必定有一人重伤。”毒娘子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灰袍老者桀桀怪笑起来:
“没错!十万大山里灵气狂暴、毒瘴遍地,根本无法停下来运功疗伤。”
“他们带著一个中了极阴蛊毒的拖油瓶,能在里面撑几天十天还是半个月”
“他们若不想那丫头死,就必须横穿十万大山外围,去求医问药!”
“整个蜀地边缘,能解我这极阴蛊毒的地方……药王谷!”宫装美妇眼睛猛地一亮,脱口而出。
“不错!”
灰袍老者大袖一挥,灰色的灵力捲起一阵狂风:
“药王谷的门户,就在十万大山边缘的银叶镇!我们现在就绕道赶往银叶镇,布下天罗地网!”
“那书生底牌已尽,那小丫头不过炼气期。“
”只要他们敢在银叶镇露头,那侠客行残卷,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三个金丹老怪对视一眼,化作三道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落凤坡的上空。
……
幽暗、湿冷。
这是阿青踏入十万大山后的第一感觉。
此时正值黄昏,但在这片遮天蔽日的原始莽林中,却早已如深夜般漆黑。
灰绿色的毒瘴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树冠和藤蔓间缓慢地游动。
阿青走在最前方,右手紧握著春雨,一剑將拦路的一根带刺巨藤劈成两截。
暗金色的军煞在剑刃上爆发,不仅劈碎了藤蔓,那沉重的气浪更是將周围的落叶和毒瘴震得向外翻滚。
“呼……呼……”
才刚刚开路走了一个时辰,阿青便靠在一棵古树上,胸口剧烈起伏。
“先生,天要黑了,瘴气在变浓。”
“前面有处乾枯的巨大树根空洞,我们今晚先在那落脚吧。”阿青转过头。
“嗯。”
季秋微微頷首,走到树洞前,拔开酒葫芦喝了一口。
老禿极其熟练地驮著昏迷的叶红鱼钻进树洞。
阿青顾不上休息,盘膝坐下,闭目吐纳。
“第一天,就这么难走,还有九天……”
不多时,她睁开眼,看著自己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的虎口,眼中闪过一丝焦虑。
“先生,这股军煞之气虽然威力巨大,但每一次挥剑动静都太大了。”
“这一个时辰,我劈砍藤蔓的声音,已经引来了好几波低阶妖兽的窥探。“
”在这林子里,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活靶子。”
季秋靠在树壁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犹如能洞穿人心的明镜。
“因为你只学到了龙驤卫的形,没学到它的魂。”
季秋目光穿过树洞的缝隙,看向外面死寂的毒瘴森林:
“你以为,大周最精锐的禁军,就只知道在烈日下敲锣打鼓地衝锋陷阵吗”
阿青一愣:“军队……不就是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吗”
“错。”
季秋语气微沉:
“十万大山,是妖兽的疆场,奉行的是纯粹的丛林法则。活到最后的,永远是最能隱忍的猎手。”
“而真正的百战之师,不仅能列阵平推,更懂得在黑夜中衔枚疾走(註:古代军队夜袭,让士兵口中衔枚,防止出声)!”
季秋伸出手指,点了点阿青的丹田:
“剑修之境,起於微萍,藏於渊海。“
”什么时候你能做到杀人不见血,拔剑无声音,你那大圆满的壁垒,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杀人不见血,拔剑无声音
阿青低头看向横在膝上的春雨。
“沙沙……”
就在阿青陷入沉思的瞬间,树洞外的落叶堆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摩擦声。
如果不是她踏入炼气八层巔峰后,五感变得敏锐了许多,根本无法捕捉到这一丝异动!
老禿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刚要张嘴发出警报。
“嘘。”
季秋连头都没转,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
阿青的眼神瞬间凝结如冰!
她没有站起身,也没有拔剑出鞘。
她缓缓將手搭在了剑柄上。
在这一刻,她的脑海中疯狂迴荡著季秋那句“衔枚疾走”。
她闭上眼睛,强行按捺住体內那股想要喷薄而出的战意。
她想像著自己不是一个剑客,而是一名潜伏在黑夜中的老卒。
將所有的呼吸、心跳,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与周围缓慢游动的毒瘴彻底同频!
收!压!藏!
狂暴的暗金色灵力被她死死锁在经脉的最深处,不泄露分毫!
“唰——!”
没有任何预兆,黑暗中,一道灰褐色的残影,宛如幽灵般从树洞上方倒扑而下!
它没有发出任何吼叫,一双带著剧毒的利爪撕裂空气,直奔灵气最为微弱的叶红鱼而去。
太快了!近在咫尺!
但阿青的反应,却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惊艷感!
她没有出剑劈砍,甚至连剑刃都没有拔出。
她只是坐在原地,腰部猛地发力。
右手握住剑柄,连剑带鞘,化作一道毫无声息的黑线。
迎著那团扑下的灰影,以一个极其精妙的角度——向上一顶!
“啵。”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是用手指戳破了一层窗户纸的声音响起。
春雨的剑鞘底端,极其精准地顶在了鬼影猞猁最脆弱的咽喉软骨上!
紧接著,阿青死死压缩在体內的那股军煞之力,化作一道恐怖至极的內劲。
犹如一根无形的钢针,直接透体而入,瞬间捣毁了猞猁的脑髓!
没有剑气四溢,没有鲜血喷涌。
鬼影猞猁那双嗜血的竖瞳瞬间涣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被硬生生截断了生机,软绵绵地跌落下来。
阿青左手极其平稳地探出,一把抓住了妖兽的后颈皮毛,顺势將其轻轻拖拽到了地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树洞外,一片被刚才气流带起的枯叶缓缓飘落,落在妖兽的尸体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季秋看著地上的妖尸,苍白的脸上,终於绽放出一抹极度讚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