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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叩闕
    朱雀大街的尽头,便是皇宫的正门,承天门。

    往日里,这里是神京最威严所在,百官下马,万民噤声。而此刻,这里却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风雪愈发狂暴,如同无数条白色的巨龙在空中撕咬。

    而在那漫天风雪之下,黑压压的禁军方阵如同铁壁铜墙,死死堵住了通往皇宫的唯一道路。

    三千铁甲,长枪如林,寒光凛冽,在火光的映照下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方阵前方,数十名身穿道袍、手持法器的皇家供奉悬浮於半空,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他们接到了死命令:今夜,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皇宫。

    “踏、踏、踏。”

    在这令人心悸的死寂中,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长街的另一头清晰地传了过来。

    风雪自动分开。

    那是一个提著酒壶的青衫年轻人。他走得很慢,步履閒適,不像是走向杀机四伏的战场,倒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踏雪寻梅。

    “来者止步!”

    一名统领模样的武將厉声暴喝,声音夹杂著真气,震得周围屋顶的积雪簌簌落下,“皇宫禁地,擅闯者死!”

    季秋仿佛没听见。

    他依旧低著头,看著手中那只青玉酒葫芦,似乎在计算著刚才那一壶“清明露”的成色。

    “放箭!”

    统领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猛地挥手。

    “崩!崩!崩!”

    弓弦震颤之声连成一片。剎那间,千支狼牙重箭离弦而出,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声如同鬼哭狼嚎。

    密集的箭雨遮蔽了火光,如同一朵黑色的乌云,朝著那个单薄的青衫身影当头罩下。

    这是足以將一名宗师级武者瞬间射成刺蝟的饱和打击。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箭雨,季秋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觉得有些吵。

    “以前的禁军,用的都是破魔弩,怎么现在沦落到用这种烧火棍了”

    他轻嘆一声,提起酒壶,仰头抿了一口。

    隨后,对著面前那漫天袭来的箭雨,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这一口气吹出,混杂著浓郁的酒香,竟瞬间化作了一股白蒙蒙的雾气。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数千支裹挟著万钧之力的狼牙箭,在触碰到这股酒雾的瞬间,竟然像是喝醉了一般,摇摇晃晃地失去了准头。

    紧接著,箭杆上迅速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咔嚓、咔嚓……”

    在无数双惊恐的目光中,那漫天箭雨在距离季秋三丈之外,齐齐凝固,隨后寸寸崩裂。

    无数断裂的箭头和箭杆,如同下了一场冰雹,“噼里啪啦”地坠落在季秋脚边的雪地上。

    而他,青衫未湿,髮丝未乱,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有乱哪怕半分。

    “这……这是什么妖术”

    那统领瞪大了眼睛,握著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悬浮在半空中的那几十名皇家供奉更是面色大变。

    其中一名鬚髮皆白的老道士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言出法隨还是吐气成霜不好!此人修为深不可测,结阵!快结『锁龙大阵』!”

    隨著老道士一声令下,数十名供奉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轰!”

    数十道五顏六色的灵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带著镇压山岳的恐怖威压,朝著季秋狠狠压下。

    这锁龙大阵,乃是大周皇室的底蕴之一,號称连金丹期的大修士都能镇压一时。

    季秋终於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看著头顶那张流光溢彩的大网,那双如枯井般的眸子里,露出了一丝怀念,但更多的,是失望。

    “锁龙阵……”

    他轻声呢喃,声音中带著一丝並未掩饰的嘲弄:

    “三百年前,这阵法是我传给李淳风的。当时我告诉他,此阵需以国运为基,以浩然正气为引,方可镇压妖邪。”

    “可现在……”

    季秋看著那张混杂著血腥气与怨气的阵法光网,摇了摇头:

    “你们却用它来助紂为虐,镇压百姓。”

    “既然用歪了,那便废了吧。”

    话音未落。

    季秋没有用任何法术,也没有祭出任何法宝。

    他只是抬起那只提著酒壶的手,对著头顶那张巨大的光网,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挥袖。

    就像是拂去案几上的微尘。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在数千禁军呆滯的目光中,那张足以镇压金丹修士的“锁龙大阵”,在季秋这轻描淡写的一挥之下,竟如同薄纸一般,轰然破碎。

    漫天灵光炸裂,化作无数流星坠落。

    “噗!”“噗!”“噗!”

    半空中的那数十名皇家供奉如遭雷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一般,从半空中栽落下来,重重地摔在雪地里,生死不知。

    一袖之威,恐怖如斯。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朱雀大街上,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那三千禁军手里的长枪在颤抖,他们胯下的战马在哀鸣,所有人都像是看著神魔一样,看著那个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青衫人。

    季秋收回手,甚至懒得看那些坠落的供奉一眼。

    他再次迈开步子,朝著那扇紧闭的承天门走去。

    “挡我者,死。”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很淡。

    但隨著这四个字落下,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势,从他身上瀰漫开来。那是一种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属於那个古老传说的威严。

    “哗啦——”

    无需动手。

    挡在他面前的那三千禁军,在这股气势的压迫下,竟是不由自主地向两侧分开。

    无数人双腿发软,手中的兵器“噹啷”落地,跪倒在雪地之中,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一人,逼退三千甲。

    季秋就这样提著酒壶,穿过了那条由跪拜的士兵组成的通道,一步步走到了那扇高达十丈的朱红宫门前。

    宫门紧闭,上面布满了防御符文,闪烁著森森冷光。

    季秋站在门前,並未急著推门。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冰冷粗糙的门钉,指尖划过那早已斑驳的朱漆。

    “当年的那些故人,都死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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