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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去找陆定洲
    李为莹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她的床,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私密角落,现在却被这些人毫不留情地践踏了。

    

    “还愣著干啥”刘招娣把那块肉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闷响,“还不快去生火做饭你想饿死你亲侄子啊我告诉你,油水做足点,別抠抠搜搜的。”

    

    老太太一边说著,一边开始解开带来的铺盖卷。那里面裹著几件破旧的棉袄,还有一股子发霉的味道,瞬间瀰漫在整个房间里。

    

    李为莹没动。

    

    她看著这满屋子的狼藉,看著这三个理所当然吸她血的亲人,心里那根名为“亲情”的弦,彻底断了。

    

    她没去拿那块肉,而是转身走向了立在墙角的那个老式五斗柜。

    

    “你干啥去做饭去啊!”刘招娣见她不听使唤,吊梢眉一竖就要发作。

    

    “拿点东西。”李为莹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半点情绪。

    

    她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动作快得惊人。

    

    那里放著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帆布包。她的手伸进去,摸到了那个冰凉的铁皮盒子——那是她攒了许久的钱,还有粮票、煤票什么的。

    

    紧接著,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团柔软滑腻的布料。

    

    那是那条红裙子。

    

    还有陆定洲塞给她的那一叠大团结,被她整整齐齐地压在裙子底下。

    

    李为莹的心跳得极快,手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这屋里的东西,除了这几样,別的都可以丟,唯独这些不行。

    

    这是她的命,是她翻身的本钱,更是那个男人给她的底气。

    

    她飞快地將几件换洗的內衣塞进帆布包里,把红裙子和钱严严实实地裹在中间,然后“刺啦”一声拉上了拉链。

    

    “哎你那包里装的啥”眼尖的赵春花一直盯著李为莹的动作,见她拿包,立马警觉起来,撑著身子就要从床上爬起来,“是不是藏啥好吃的了大姐,咱们可是一家人,你可不能吃独食!”

    

    李强子一听有好吃的,也把脑袋凑了过来:“姐,给我看看!”

    

    李为莹把包紧紧抱在怀里,转过身,冷冷地看著这一家子贪婪的嘴脸。

    

    “既然你们来了,这地儿就让给你们。”她把包挎在肩上,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她从未有过的强硬姿態。

    

    刘招娣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你说啥让给我们那你去哪儿你不做饭了”

    

    “这屋就这么大,一张床。”李为莹指了指被赵春花霸占的床铺,眼神里透著嫌恶,“弟媳妇身子金贵,要睡床。妈你年纪大了,也不能睡地上。强子是家里顶樑柱,更不能委屈了。既然这样,我这就没地儿待了。”

    

    她往门口退了一步,手搭在门把手上。

    

    “既然你们想住,那就住个够。至於饭,肉在桌上,锅在炉子上,你们自己做。”

    

    “你个死丫头,你要造反啊!”刘招娣终於反应过来,一拍大腿跳了起来,指著李为莹的鼻子骂道,“你不管我们了你去哪儿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寡妇往哪儿跑”

    

    “我去招待所。”李为莹扔下这冷冰冰的五个字。

    

    “招待所那得花多少钱啊!”刘招娣心疼得直哆嗦,那是花钱的地方,那是烧钱啊,“你有钱烧的有那閒钱不如给你弟弟买包烟抽!你给我回来!今晚你就打个地铺怎么了伺候伺候你娘和你弟媳妇还能累死你”

    

    李为莹没理会身后的咆哮,一把拉开房门。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虽然带著楼道里的油烟味,却比屋里那股腐朽的气息要清新得多。

    

    “大姐,你走了谁做饭啊!”李强子在后面喊,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巨婴式委屈。

    

    “自己做。”

    

    李为莹头也不回,大步跨出了门槛。

    

    身后传来赵春花尖锐的嘲讽声:“妈,你看她那样!有了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还住招待所,我看她是去会野男人了吧。”

    

    这话像是一把刀子,但扎在现在的李为莹身上,却没那么疼了。

    

    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野男人是啊,她就是要去找那个“野男人”。

    

    比起这屋里吃人的亲情,那个蛮横霸道的男人,反倒更像个人。

    

    李为莹並没有真的走远。

    

    她下了楼,站在二號楼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家属院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她紧紧抱著怀里的帆布包,那是她全部的身家。

    

    楼上,她那间屋子的窗户上映出了几个人影,还能隱约听到刘招娣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摔打锅碗瓢盆的动静。

    

    那是她的家,现在却成了別人的窝。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孤独感涌上心头。

    

    她在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没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但奇怪的是,她並没有想哭。摸著包里那硬邦邦的一沓钱,还有那条柔软的红裙子,她心里反而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快意。

    

    既然名声已经烂了,既然亲情已经没了,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围墙,看向隔壁那栋属於运输队的单身宿舍楼。

    

    那里黑漆漆的,只有三楼的一扇窗户透出一星半点的火光,忽明忽暗。

    

    那是陆定洲的房间。

    

    李为莹咬了咬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她紧了紧身上的工装外套,抬脚走出了家属院的大门。

    

    她没去招待所。

    

    这个点去招待所,要介绍信,要被服务员用那种审视犯人一样的目光上下打量。她受够了那种目光。

    

    她顺著那条铺著煤渣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厂区后门走去。那里有一片废弃的仓库,平时没人去,但她知道,陆定洲的车经常停在那边。

    

    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生疼。

    

    走到后门那片空地时,一辆高大的解放牌卡车静静地趴在黑暗里,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驾驶室里没有灯,黑乎乎的一片。

    

    李为莹的心沉了沉。

    

    他不在

    

    正当她犹豫著要不要离开时,驾驶室的车门突然“咔噠”一声开了。

    

    一只穿著军靴的大脚迈了出来,紧接著是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陆定洲手里夹著烟,火星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红线。

    

    他显然刚睡醒,或者是根本没睡,身上那件工装背心松松垮垮地掛著,露出精壮的肩膀。

    

    他靠在车门上,歪著头,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站在几米开外的李为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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