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的走廊里，江双手死死抓着平板电脑，手背青筋暴起。
屏幕上，是各大社交平台和新闻网站的实时评论。
那些字眼，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
“吸血鬼！把那个叫林鱼的妖女烧死！”
“林默就是个屠夫！他在游戏里杀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拿我们的命去换他妹妹的命！”
“强烈要求官方击毙林默！抵制灰云电竞！”
“灰云战队里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江的眼睛越看越红，呼吸变得粗重如牛。
“咔哒。”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林默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便装，走了出来。
“老林……”
江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林默，声音都在发颤，“你看看这些……你看看他们的是什么混账话！”
他猛地站起身，将平板屏幕怼到林默面前。
“我们在日本拼死拼活！老子差点被导弹炸成灰！你连命都不要了去砍那个肉山！”
江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们在前面挡着那些吃人的怪物，他们在后面敲着键盘骂我们是恶魔？！”
“老林，凭什么？！我们到底在保护一群什么东西？！”
面对江的崩溃与愤怒，林默只是静静地瞥了一眼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诅咒。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古井无波。
“江。”
林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的肩膀。
“我早就看透了。”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当什么救世主。”
林默看向走廊尽头，目光深邃。
“他们怎么骂，怎么想，与我们无关。我握紧刀，穿上战甲，从来不是为了拯救这群素不相识的网民。”
“我的剑，只为我在乎的人而挥。”
……
当天下午，三人在官方的秘密护送下，返回了苍焰地下基地。
林默第一时间回到了宿舍。
医疗舱内，鱼正安静地躺着。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睁开了眼睛，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强行聚拢，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哥！你回来啦！”
林默那敏锐的感官，瞬间察觉到了异样。
现实中无法汲取本源，游戏服务器又出了如此巨大的变故，导致鱼断了“食物”的来源。
她正在变得虚弱。
但她很懂事地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痛苦，因为莹姐姐已经把外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她知道哥哥现在承受着怎样的压力，她不想再让哥哥为自己分心。
“嗯，回来了。”
林默走到舱边，隔着玻璃轻轻描摹着妹妹的脸颊，心底的刺痛被他悄悄压住。
安抚好鱼后，林默径直走向了实验室。
这里，楚岚正在对【修罗】的战损数据进行分析。
“姨。”
“养好伤了？”
“好多了。”林默走到操作台前，眉头紧锁。
“姨，我觉得……我的力量可能还不够。”
“不够？”楚岚转过头。
“修罗的首战，面对那个暴食者，表现不如我预想的那么有统治力。”林默回想起那一战，如果不是最后强行透支神经释放【森罗·万象劫】，他根本杀不死那个怪物。
楚岚听完，却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默，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楚岚调出了那一战的数据，“十二使徒，是虚无生物中战力顶尖的存在，他们每一个，都有着极其极端的优势。”
“由你驾驭的修罗，单兵战斗能力，绝对是领先于他们其中任意一个的。”
楚岚指着屏幕上格伦德尔的数据：“你只是运气不好，第一次就遇到了十二使徒里最‘肉’、生命力最顽强的那个，它本就是为了承伤和消耗而生的。”
“你仔细回想一下当时的战斗。”
楚岚看着林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在整个交战过程中，对方是不是根本破不了你的防？”
“如果不是后续军方的重火力打击，你是不是在对它进行单方面碾压？”
林默愣了一下。
脑海中闪过战斗的画面。
确实，格伦德尔除了抗揍和再生，它的攻击几乎碰不到修罗的装甲。
“我明白了。”林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十二使徒……姨，你对他们了解多少？我需要更全面的信息。”
楚岚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十二使徒，我只知道其中九个的情报。”
“除了你杀死的【暴食者·格伦德尔】。”
“还有代表极致速度的【撕裂者】，擅长精神控制与幻境的【织梦人】，拥有恐怖高温和爆炸能力的【焚烬】……”
楚岚将这九名使徒的弱点，攻击方式和能量特性，事无巨细地交待给了林默。
“记住了，接下来的决战，你们可能会同时面对他们。”
“我明白。”
林默记下所有的信息，转身走向了训练室。
他要继续提升自己和【修罗】的契合度，决战在即，他必须要变得更强。
……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林默进行高强度特训的两个时后。
“砰！”
训练室的门被江一脚踹开，他满头大汗，脸色铁青。
“老林！出事了！！”
江气急败坏地吼道，“灰云那边出事了！”
林默瞬间暂停训练，“怎么回事？官方不是派人暗中保护新基地了吗？”
“是保护了基地！但人不可能永远待在基地啊！”
江咬牙切齿，“哈夫克在暗网匿名发了悬赏，现在全城的极端玩家都在盯着灰云！”
“徐主管、麦、还有大山山他们，因为基地里断水断粮，不得不外出采购……”
“他们的行踪暴露了！”
“官方的人正在赶过去，但可能来不及了！”
“走！”
林默没有任何废话，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冲出实验室。
“我刚才已经呼叫了陈处，官方的特勤队正在集结。”江一边跑一边道。
两人坐上越野车，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冲出了地下基地。
……
市中心，某商业街。
此刻，这里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
数百名被哈夫克舆论洗脑的极端玩家和失去理智的暴民，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交出林默！交出那个吸血的怪物！”
“你们这群杀人犯的帮凶！去死吧！”
人群中央，徐云死死地将瑟瑟发抖的麦护在怀里，他的额头已经被飞来的石块砸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染红了镜片。
“别怕，别怕……有徐哥在。”徐云一边安慰着带哭腔的麦，一边警惕地看着周围疯狂的人群。
在外围，身高两米的大山和山，如同两尊铁塔，用自己宽厚的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人墙。
“滚开！不许碰俺老板！”
大山怒吼着。
烂菜叶，尖锐的石块，甚至装着不明液体的玻璃瓶，铺天盖地地砸在两兄弟身上。
他们不敢还手。
哪怕憋屈到了极点，哪怕被打得头破血流，也只能死死咬着牙，死死护住身后的徐云和麦。
“打死他们！打死这些帮凶！”
群情激愤，暴民们的圈子越来越，眼看就要将几人彻底淹没。
“吱嘎——！！！”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发狂的犀牛，直接冲上了人行道，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猛地横在了人群和徐云等人之间。
车门被人一脚踹飞。
林默和江从车上跳了下来。
当看清林默那张因为全网通缉而变得人尽皆知的脸庞时，人群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
“是林默！！那个恶魔来了！！”
“杀了他！为死在游戏里的人报仇！！”
疯狂的咒骂声直冲云霄，更多的杂物像雨点一样砸了过来。
江看着这一幕，看着头破血流的徐云，看着满身污秽的大山山，还有那个正在哭泣的麦。
这一瞬间。
“轰！”
江的双眼变得一片赤红，野兽般的凶光从眼底迸发。
“老子在前面给你们挡导弹！你们在后面打老子的人？！”
江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铮——！”
他一把拔出了后腰上的【黑海】手斧，就在江即将暴走的瞬间。
“嗖——”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狠狠地掷出了半截砖头，直奔江的太阳穴砸来。
而江此刻杀意上头，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
就在砖头即将砸中的刹那。
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挡在了江身前。
林默。
他伸手一抓，凌空拦下那块砖头。
然后轻轻一捏，砖头被捏的粉碎。
“江，平复一下心情。”
“老……老林？！”
江如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高举着手斧的手停在了半空。
林默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按住了江握斧的手腕，他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眸清明，冷酷。
“江。”
林默的声音不大，却直击江的灵魂。
“他们确实是瞎子，但我们不是屠夫。”
林默按着江的手，一点点将那把散发着杀意的手斧压了下去。
“如果今天这斧头劈下去了。”
“我们就真的……如他们所的那样，变成魔鬼了。”
江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当啷。”
【黑海】手斧掉在地。
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松开了手。
“滴——呜——滴——呜——”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十几辆特勤防暴车围住街道，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手持防暴盾，强行在狂热的人群中撕开了一条通道。
陈处长亲自带队，快步走到林默面前，他看着眼神凶狠的江，又看了看徐主管额头上的血迹，脸色极其难看。
在官方特勤的掩护下，林默带着满身狼狈的灰云众人，逆着无数恶毒的目光和咒骂，一步步撤出了这条疯狂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