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影亦没有任何退缩。
她紧紧握着手中那柄通体晶莹的本命灵剑,身姿挺拔,做好了随时迎接魔头发难,支援虞红袖的准备。
还有云宁、明守在内的几位亲传弟子,亦没有失去战意,纷纷提剑护在虞红袖身侧,眼中充斥着玉石俱焚的决意。
然而。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
面对天剑宗这副如临大敌、随时以命相搏的架势,那站在血河浪尖的男人却是哈哈大笑一声。
猩红的眸子先是意味深长的扫过他觊觎已久的虞红袖,而后缓缓摇了摇头。
“虞长老,还有……姜宗主,本座没叫错吧?”
闻言,姜清影清冷的面容微微一滞。
果然。
从对方对她如今身份的了然便可得知。自踏入这魔门地界开始,这位手段通天的魔头便已在暗中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甚至可能更早。
姜清影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没有逃过穆乐心的眼睛。
然而。
接下来他的举动,却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他脚踏奔涌血河,在魔门、天剑宗弟子或是沉重凝视,或是屏气凝神的注视中。
周身那股仿佛要毁天灭地的煞气威压非但没有爆发,反而开始不断内敛、收缩……直到完全回流入脚下的血河之中。
看着虞红袖的方向,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别这么紧张嘛,虞长老。本座对你的心意,想必那赵无极已经代为转达过了。”
接着,他的目光又转向姜清影,眼神中竟多了几分客气:“更何况,在场的姜宗主同样是绝代佳人。”
“本座一向怜香惜玉,今日现身,并非是为了与诸位大动干戈。”
虞红袖冷哼一声,想起自己被设计掳掠、囚禁受辱的经历,霎时美眸含霜,怒斥道:“怜香惜玉?你也配说这四个字?”
“少在这里猫哭耗子,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面对她带刺的态度,穆乐心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哈哈一笑。
“看来是本座之前的手段过于粗暴,令虞长老产生了不小的误会。不过……这也怪本座心急了些。”
话锋一转。
似乎已经明白短时间内没有再将虞红袖掠为己用的可能,这位元婴老怪也不再废话。
缓缓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其他人或许眼拙,但本座早已知晓。你们天剑宗背后,如今可是有着一位不得了的大能坐镇。”
闻言,场下的血焰门弟子同时面露浓浓的不可置信之色,惊呼声此起彼伏。
能让自家这位手段通天的门主称呼一声大能,这前几日还人人争着前去强掠夺的天剑宗,如今莫不是真的攀上了什么高枝?!
没有理会下方的议论纷纷,穆乐心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虚空。
仿佛在透过屏幕,与另一个次元的苏云遥遥对视。
下一刻,这位想来喜怒无常的门主,嘴角竟罕见的挤出一丝卑微的笑容,对着虚空拱了拱手。
“在那位前辈面前,即便是本座……不,即便是我穆某人,也宛若井底之蛙第一次见到了青天白日,微不足道。”
“今日现身,既是为之前多有得罪向天剑宗诸位赔个不是,也是想请姜宗主代个话……”
“替我向那位前辈,问个好。”
他这番突然恭敬,甚至可以说有些谦卑的态度,顿时令在场无论天剑宗还是血焰门的弟子,神情当场凝固,脸上只剩错愕之色。
尤其是血焰门自家的魔修弟子。
对于自家这位宗主从不留活口的狠辣手段,和向来高傲、目中无人的性子最为清楚。
据说在一些大秘境中争夺至宝时,面对不少修为比他还要高上些许的老怪物时,也从未有过半点退让。
可谓是魔骨铮铮。
更别提他对虞红袖那种近乎病态的“痴迷”与想要将占为私人玩物的欲望,整个真法修仙界几乎人尽皆知。
如今,这觊觎已久的极品美人近在咫尺,眼看就能将其炼化为炉鼎,令其日夜侍奉。
可他竟能生生咽下这口气,任由煮熟的鸭子飞走?!
还是在万千门徒众目睽睽之下,做出的这般退让抉择。
如此推断。
这曾经任人蹂躏践踏的落魄天剑宗,到底攀上了何等高枝?
门主口中那位“前辈”,一身修为又究竟通天到了何种骇人的地步?
脚下的魔修弟子们不敢深想,更不敢抬头去窥探天上门主此刻的表情。
万一撞见了他的一丝卑微,被他那足以覆盖全宗的血色神识扫到,日后秋后算账。
届时,被挖去双目都算轻罚!
天剑宗这边也很快从意外与惊愕中回过神来。
向来胸无城府的虞红袖柳眉倒竖,正要回怼一句“你这卑鄙下流的魔头,也配让我家老祖得知你的名讳”,却猛地感到袖口一紧。
姜清影一把将她拽回身后,微微摇了摇头。
身为宗主,姜清影自然不能像虞红袖这样意气用事。
对方示弱,明显是因为忌惮自家老祖,能摆低姿态咬着牙说出这番示好的话,也完全是在虚与委蛇。
但他既然肯主动退让,她姜清影也得学会借坡下驴,见好就收。
考虑到双方的实力差距,比起当场报仇,带着全宗弟子全须全尾的回到天剑宗,才是她这位宗主最该考量的事。
姜清影深吸一口气,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竟也强行挤出一丝虚伪的浅笑:“穆门主能审时度势,悬崖勒马,身为天剑宗宗主,本座甚感欣慰。”
“清影?”
虞红袖惊愕回头,一双美眸不可置信的瞪圆,“我没听错吧?你同这魔头客气……?”
她怎也没想到,往日一向宁折不弯,从不对恶势力低头的姜清影,此刻竟摆出了这般圆滑世故的嘴脸。
她一时语塞,正欲质问,却见身后的云宁悄然按住了她的肩膀,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姜清影也仿佛对虞红袖的抗议置若罔闻,没有半分初任宗主的青涩,话语间滴水不漏,绵里藏针道:“我天剑宗老祖虽法力通玄,却常教导我等,得饶人处且饶人。”
“同样,我也不想事事依仗他老人家的道威,总拿些琐事去惊扰他老人家清修。”
“此行既已清理门户,诛杀叛徒赵无极,这笔账便算了一半。至于血焰门趁乱劫掠我宗、囚禁我宗长老的梁子……”
姜清影眼底悄然划过一抹凛冽寒光,“如此血仇,虽难一笔勾销,但暂且休战,也未尝不可。”
“穆门主,山高水长,望日后血焰门能好自为之,少做些折损道运的勾当。”
说罢,姜清影瞬间收敛笑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模样。
不再看头顶皮笑肉不笑的穆乐心一眼,只对着身后众弟子冷声娇喝:
“天剑宗弟子听令,即刻整顿剑阵,班师回宗!”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