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看。
许初夏手里那把刀还稳稳握着,刀尖朝下,正往下淌水。
不是水,是血,又红又烫。
李治疼得整个人一弹,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猛缩。
他一把就把薛雪晴给搡开了,力道大得毫无余地。
薛雪晴猝不及防,身子歪向一侧,重重摔在地上。
俩人二话不说,转身就并肩站到许初夏左右两边,像两堵墙。
李治这时候眼睛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手臂躺在血泊里,手指还在抽抽,一下、两下、微微蜷缩又松开。
许初夏这娘们儿真敢砍?
上回废他一条腿,这回干脆剁他一胳膊?
疯了吧?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得发硬,喉咙里滚出一句。
“给我弄死她!”
李治嗓子都喊劈了,声音嘶哑干裂,喉咙里泛着腥甜的血味。
满脑子就一件事。
许初夏必须死!
这女人三番五次搅黄他的局,真当他是泥捏的、不敢动她?
要是早前许初夏还有点犹豫,现在可是一丁点儿怕都没有了。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回头路早就被堵死了。
横竖都是死局,她怕个球?
大不了拉着他一起垫背!
侯府那边她不愁。
陛下亲口答应过,保南平侯一家平安。
至于她自己?
一条命换李治一条命,血赚!
说难听点,也算是替老百姓铲了个祸害,值!
眼看一群护卫围上来,许初夏长剑一横。
把薛雪晴和苏淑真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今天谁想往前凑一步,先问问它答不答应!”
她手腕一翻,剑尖冷光一闪。
“我官居从四品,是南平侯府正经少夫人;雪晴是镇西侯府的千金;淑真是苏尚书亲闺女,嫡出的!你们摸摸良心,三个正经主子站在这儿,你们谁敢动手?”
“动脑子想想,你们爹娘孩子还等着领月钱呢,什么能干、什么不能碰,心里没数?摄政王位高权重没错,可咱们三家联手,陛下也得掂量掂量:到底是保他一个,还是护我们仨加起来这一大家子?”
护卫们一听,全沉默了。
南平侯、镇西侯、苏尚书,这三块招牌摞一块,皇帝还真得掐指算算轻重。
可转念一想,抗命?
李治当场就能让他们全家陪葬。
听命?
也不过是多喘两口气而已。
到头来,他们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卒子。
“上!给我剁了她们!”
李治扯着破锣嗓子嘶吼。
“今天不动手,我让你们一个个脑袋搬家!”
刀鞘与腰带反复刮擦,咔咔直响,一声紧似一声。
许初夏嘴角一扬,眼神反倒更亮了。
她指尖缓缓抹过剑刃,指腹擦过寒铁表面,留下细微的凉意。
“来啊,我等着。”
“圣旨——到——!”
一声尖亮通透的嗓音撕开紧绷的空气,字字清晰,毫无拖沓。
高公公的声音稳稳砸进每个人耳朵里,压住了所有杂音。
许初夏压根不知道宫里怎么这么快收到风,但她手没松劲,手腕纹丝不动,剑照样横在胸前。
没见真章,绝不能把后背露给任何人!
高公公跳下马,袍角微扬,目光扫过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以前见她,总是一身温润气,说话带笑、举止从容。
今天倒好,双眼赤红,眼白布满血丝。
高公公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稳住心神。
“摄政王、许大人、薛小姐、苏小姐,陛下召四位即刻入宫!”
话音未落,两名御前侍卫直接架起李治,胳膊卡住他腋下,脚不沾地拖向马车。
他们动作干脆利落,将李治塞进最前头那辆马车。
许初夏这才松手,哐当一声,长剑掉在地上,剑尖磕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手指突然控制不住地发颤。
薛雪晴和苏淑真立马一左一右攥住她的手。
她闭眼吸了口气,胸膛起伏一次。
再睁开时已经平静多了,只轻轻说:“我挺住呢,走。”
又转向高公公,语气客气却不卑不亢:“劳烦高公公引路。”
一路进宫,三人谁也没开口,脚步齐整,衣袖轻摆。
心照不宣,待会儿进了殿,问起来,咬死了。
全是自己干的,谁都不连累。
宫内。
许初夏、薛雪晴、苏淑真并排跪在金砖地上。
膝盖紧贴冰凉的地面,寒气顺着裙摆往上爬,刺得皮肤发麻。
殿里空荡荡的,唯独缺了李治。
“陛下,臣有罪,请陛下治罪。此事全由臣一人而起,旁人半点不知情,恳请陛下明察。”
许初夏垂首,额头抵着地面。
“陛下,这事是我惹出来的,许大人和淑真姐姐纯属被我拖累,请陛下只罚我一人!”
薛雪晴声音清亮。
她的手指悄悄攥紧裙边,指节泛出浅浅的青白。
“陛下!”
苏淑真干脆闭上眼,仰起小脸。
“就是我瞎胡闹才捅出这么大篓子!要打要杀,您尽管来,跟我家里人没关系!”
光耀帝眯着眼扫了她们一眼,眼皮直跳,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行啊,都抢着背锅是吧?
那好,全给我拉出去,每人打十五板子!
“陛下!”
高公公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这三位可是正经的官家千金,金枝玉叶。
自小养在深闺,连摔个跤都有嬷嬷扶着。
细皮嫩肉的,十五下板子下去。
轻了是皮青肿紫,淤痕蔓延整片腰背,重了直接躺三个月起不来!
“嗯?”
光耀帝嗓音一沉。
“你一个跑腿传话的,也敢替主子开口?”
高公公后脖颈一凉,冷汗霎时渗了出来,立马闭嘴,垂手退到墙边。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挟住许初夏。
另两人分别制住薛雪晴与苏淑真。
“你也滚远点,朕不想看见你。”
高公公转身就走,脚步比兔子还快。
殿外头,他赶紧把执杖的侍卫拉到角落,压低嗓子。
“手底下留点分寸,别真打废了——只响不伤,意思到了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打完立刻报一声,我亲自去瞧。”
眼下这事儿,明摆着是火上浇油。
太后最疼摄政王李治。
人刚丢了一条胳膊,断臂处尚未结痂,日夜裹着药布,痛得睡不踏实。
不拿个人出气,她心里那团火根本压不住。
许初夏撞在这风口上,挨顿打,算是替陛下挡灾。
早打早了事,免得后面更难收场。
可瞧着那三张白生生的小脸,额上沁着细汗,嘴唇发干,眼睛却亮得惊人,高公公还是悄悄叹了一口气。
真真是作孽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