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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十倍
    她压根没往司农局拐,调转马头直奔李甫府上。

    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一声响。

    枣红马猛地提速,鬃毛在风里翻飞。

    李甫见她风风火火闯进门,愣了一下。

    “哟?这么快就回京了?那边出岔子了?”

    他刚放下手中一份地方屯田报备,墨迹未干,纸页边角还微微翘着。

    许初夏懒得寒暄。

    “大人,您上次劝我‘有些事少碰’,这话有深意吧?福清乡每年的折子,其实根本没送到皇上案头,可今年咋又送进去了?又为啥急吼吼把我推过去?您说,这前后是不是串着一根线?”

    话音又急又快,眼巴巴盯着他,就等一句实话。

    李甫却把嘴一抿。

    “许大人,这个……恕我不能多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格扇。

    “不能多讲?”

    许初夏怔了下,忽地明白过来。

    “哦……您早知道了。”

    她喉头微动,声音低了半分。

    李甫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

    他哪能不知道?

    可知道,不等于能动手。

    有些事,连他都踩不进那个泥坑。

    他打心眼里盼着她能绕开。

    这姑娘脑子活、骨头硬,兴许真能扛起夏国这摊烂摊子。

    所以最狠的护法,就是不让她往前凑。

    许初夏扯了扯嘴角。

    “谢大人提醒,我懂了。”

    她转身往外走。

    出门时严正正牵马候着。

    一看她脸色发白,赶紧凑近。

    “少夫人?出啥事了?”

    她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光,只轻轻摇头。

    “没事。先回侯府。”

    话音未落,她已翻身上马,朝着南平侯府的方向扬鞭而去。

    侯府里,侯爷和侯夫人听说她刚走又杀回来,全懵了。

    许初夏怕侯夫人瞎担心,随口编了个由头。

    “回来取点东西。”

    等稳住人,才悄悄让人把侯爷请到书房。

    南平侯早瞧出她眼神不对劲,这会儿又特意约在书房见面,心下一沉。

    准是大事要来了。

    “初夏,出啥事儿了?”

    南平侯抬眼问。

    “爹,阿冥前两天悄悄回过一趟。”

    许初夏觉得这事不能瞒着。

    家里人嘛,有事就得一块儿扛,一块儿琢磨咋办。

    话刚落,南平侯没皱眉,也没拍桌子,就那么稳稳地坐着,像早料到了似的。

    他手指搭在紫檀扶手上,指节微松,呼吸未乱,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您……早就知道了?”

    他轻轻点了下头。

    许初夏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这可是南平侯府,老爷子坐镇这么多年,府里风吹草动哪能逃得过他的耳朵?

    既然不用绕弯子,她干脆直奔主题。

    “阿冥这次回来,是想摸清军粮到底去哪儿了。他没挑明,但我估摸着,运到边关的粮,根本没发到兵士手上。”

    “我这两天也在留心这事。今儿我去福清乡转了一圈,老乡们说,每年都在往上报灾情、报缺粮,可上头跟聋了一样,一直没动静。偏偏我刚进户部没几天,朝廷倒火速批了条子,让我亲自下去查,这事儿赶得也太巧了吧?”

    “李大人还特意点我两句,话里带钩子,意思就是别碰这块硬骨头。我今天又去问了,他直接摆手:‘无可奉告’。明摆着知道内情,而且十有八九,对咱们不利。我才急着回来找您商量。”

    南平侯府这些年早不像从前,名头响亮,实权却一点不剩。

    有时候连早朝都不用露面,外头的事,真不是样样都门儿清。

    户部近年新设几个清吏司,原是管钱粮调度的,如今全由尚书亲信占着。

    京营卫所调防文书,也再不往侯府递一份副本。

    谁承想,许初夏才刚踏进官场大门,麻烦就直冲他们家来了。

    “军粮从哪儿出、经谁手、发到哪儿,一环扣一环,都有底账。产量不够,粮价准涨,有人趁机搂钱,再正常不过。我在朝上没几个说得上话的,但跑买卖的兄弟多,托他们顺藤摸瓜,查查最近有没有大批陈粮突然上市、或者哪几家粮行进货异常。”

    “成!那咱俩分头干,您盯商路,我盯衙门里的单子。”

    出了侯府,许初夏越想越觉得爹的路子靠谱。

    她脚步加快,拐过两条街,直奔金畅的铺子去了。

    天色已晚,街上行人渐少,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

    金畅这阵子生意爆棚,大晚上的包间全满。

    他擦了三回汗,换了两回茶水,连后槽牙都咬得发酸。

    不过他乐呵啊。

    听说许初夏来了,他撂下抹布就往外冲,人还没进门,笑脸先迎到了台阶下。

    他一边往前迎,一边顺手把袖口往上撸了撸,鞋带松了也顾不上系。

    许初夏没寒暄,开口就利索:“金掌柜,今儿找你,有两桩正事。”

    “您说。”

    “头一件事儿,我这圈子大,朋友多,你帮我多长个心眼儿——但凡听说谁在偷偷倒腾粮食,不管是一车还是一袋,立马来个信儿。”

    “第二件呢,之前分红那会儿我推了,现在手头紧,想跟你周转一笔钱。”

    金畅一听,肩膀直接垮了下来,脸上的紧张劲儿全散了。

    他长舒一口气,喉结上下动了动,右手无意识地往腰后摸了摸,又收回来。

    本来还以为出了天大的篓子,结果就这?

    “哎哟,这点事儿算啥!你开口就是我的事儿,要多少?我这就去库房给你搬!”

    “有多少拿多少。”

    金畅眨眨眼,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目光往柜台后扫了一眼,又转回来。

    他这一屋子金疙瘩……真搬出去,怕是得雇俩骡子拉。

    再说他自己俗得很,就爱攒实打实的金子,一箱一箱堆着,亮闪闪的。

    可拎着几斤黄澄澄的玩意儿满街晃?

    不合适啊,太招眼!

    许初夏一看他眉毛都快拧成结了,立刻顺着他意思往下接。

    “那这样,一千两够不够?有吗?”

    “有!当然有!不过全是金子,银票嘛……现成的没那么多,要不我明早跑趟钱庄兑好了,再给你送上门?”

    金畅拍着胸脯,笑得眼睛眯成缝。

    他话音刚落,就抬手招呼伙计备茶,又转身往内间走了一步,像是真要去取东西。

    许初夏反倒怔了一下。

    “你真不问我拿这么多钱干啥?”

    她忍不住又问一遍。

    金畅摆摆手,乐呵呵地。

    “您不是爱瞎忙的人,要真没正经用处,哪会张这个嘴?我别的本事没有,就剩点闲钱,能帮上您,比赚十倍还高兴!”

    “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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