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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悄悄回来
    满肚子话堵在嗓子眼。

    想说她下个月就要启程去乡下,帮着收秋粮、理田契、盘查仓廪……

    可毛笔尖刚沾上墨,手就僵住了。

    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横竖不成句。

    墨滴下来,慢慢晕开一小片乌云。

    她眨眨眼,刚要叹气,眼角余光猛地一跳。

    窗纸上,好像有道黑影“嗖”地掠过去!

    哪来的人影?

    府里连猫都蜷着打盹呢,巡夜的家丁刚换过岗。

    算了,信嘛,改天心情好点再写吧。

    收拾好书桌,把废纸折整齐压进匣底,把砚台涮净。

    毛笔挂回笔架,吹灭灯,钻进被窝。

    刚合眼没几分钟。

    门轴“吱呀”一声,轻轻响了。

    她脑子发沉,眼皮黏着,半梦半醒间,好像听见脚步声……

    她腾地坐起,差点撞上帐顶。

    可还没张嘴喊,一只大手已经严严实实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

    声音低低的,沙哑里带着点风沙味儿。

    许初夏懵了,耳朵听着熟。

    可这嗓音比从前粗粝多了,手掌也糙得厉害。

    不像他啊……

    “唔!”

    她使劲扭头,腿也蹬起来了。

    压根没认出来。

    南宫冥叹了口气,心里直发烫。

    这才半年,人站眼前都认不出了?

    亏她天天念叨!

    “许初夏!”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

    “你这记性……啧,是让风刮跑了吧?”

    翻来覆去想了半天,狠话一句没出口。

    骂不出口,舍不得。

    这话刚落地,许初夏整个人一下子定住,耳朵嗡嗡响,心跳咚咚敲鼓。

    他不是该在匈奴守边吗?

    咋就站在这儿了?

    莫非是她太惦记他,眼睛出毛病了?

    “南宫冥?”

    她小声试探。

    “哎。”

    他故意板起脸,扭头去点蜡烛。

    烛光一跳,映出他一身铁甲,肩宽腰窄,眉眼依旧利落。

    就是瘦脱相了,下颌棱角分明,像刀刻出来似的。

    许初夏一认准是他,哗啦扯过外衣往身上一裹。

    光着脚就从床上蹦下来,绕着他转圈打量。

    这人真真切切站在眼前,连呼吸带热气,哪是梦里能有的?

    不是做梦。

    是真的回来了。

    “你咋一声不响就溜回京了?”

    她急问。

    “皇上没下旨啊!”

    按规矩,边关大将没圣旨,脚底板都不能沾京城的地。

    南宫冥没接话,只朝她张开胳膊。

    “来,抱一个。”

    她二话不说扑上去,脑袋往他胸前一埋,结果硌得鼻子发酸。

    这铁壳子也太硬了吧!

    少说二十斤重吧?

    可才暖乎两秒,她又“嗖”地挣出来,叉腰瞪他。

    “你这人干啥事都不吱声?要是一进门我就睡死过去,是不是今儿就白见不着了?”

    说完照他胳膊就是一拳,反震得自己手心生疼。

    “还有啊!你写的家信呢?不是说每月一封吗?数来数去就那么几封,我可都压在枕头底下,翻过八百遍了!”

    “再说了,你穿这身行头半夜杀回来……出啥事儿了?是你自个儿有麻烦,还是匈奴那边翻脸了?可我听说他们最近老实得很,连边境草尖都不敢碰一下。”

    她越想越悬。

    “该不会是你们营里有人背后捅刀子?搞内讧了?”

    “南宫冥!你倒是吭个声啊!急死我了!”

    她声音又急又响,尾音微微发颤。

    手腕关节撞在桌沿上,发出闷闷的轻响。

    他一把攥住她挥舞的拳头,摊在掌心,轻轻呼气。

    “你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我插得进嘴吗?”

    她嘴巴一瘪:“行行行,我不抢话了,现在你讲。”

    她吸了口气,把喉咙里堵着的焦灼往下咽。

    肩膀松了一点,但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拉着她在桌边坐下。

    “我赶时间,拣紧要的说。”

    他膝盖抵住桌腿,身子前倾,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一是军中出了岔子,我瞒着所有人悄悄回来查;二嘛……”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是想你了,忍不住来看看。”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停顿两秒,又迅速挪开,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谁料你熬到这么晚还不睡。”

    他摇摇头。

    “媳妇儿,熬夜伤身子,咱改改成不成?”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垂落的鬓发。

    “所以……”

    她眼睛睁圆。

    “你是打算等我睡熟了,偷偷看我一眼就走?”

    她屏住呼吸,睫毛快速眨了两下,手指无意识绞紧袖口。

    他点点头。

    确实这么想的。

    怕看了就挪不动脚,怕走了还回头。

    “那你说的‘出了岔子’……啥意思?”

    她追问。

    刚问出口,脑子里“唰”地闪过一堆宫斗戏、兵变桥段,后颈汗毛都立起来了。

    “匈奴那边眼下是撤了,可他们不是打输了才走的,是地里庄稼熟了,急着回家抢收呢!你懂的,种地这事,一天都拖不得。所以边境这几天还算太平。”

    南宫冥叹了口气。

    “但咱不能光看表面啊。人家地广人稀,一亩地养活十个人都不费劲,军粮堆得跟小山似的;咱们呢?人挤人,田却不够分,运到前线的粮草不是拖沓,就是半路‘蒸发’了,有的兵连吃三顿稀粥都凑不齐!时间一长,谁还有心打仗?”

    她当然清楚这些事。

    底子薄、人口多、耕地少,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老难题。

    可她万万没想到,连口粮都卡在半道上!

    饿着肚子上战场?

    那不是送命是什么?

    “所以你这次回来,主因是查粮?”

    许初夏脑子一转,立刻揪住了根子。

    她指尖无意识叩着案角,声音压低了三分。

    “兵部调令里只写‘赴京述职’,可你刚下马就直奔户部库房核对转运记录,又连夜调了三省十七个驿站的进出账本,这哪是述职,这是盯梢。”

    “查是查,也不全是。”

    南宫冥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喉结微动,似在斟酌措辞。

    “哎,差点忘了说,我升官了。”

    她猛地攥住袖口,指节泛白。

    “是不是……伤得不轻?”

    她声音发紧,眼眶一下就潮了,手都不敢往他肩甲上碰。

    怕掀开一看,全是结痂的旧疤。

    可她也明白,那一身伤,是他扛起的份儿。

    只是心里头,还是狠狠地揪着疼。

    “嗐,擦破点皮,算啥?”

    南宫冥见她鼻子发红,心也跟着一缩,赶紧哄。

    “别哭别哭……你在家咋样?顺不顺利?有没有谁给你脸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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