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琳琅随口一问。
许初夏立马扯出个笑,干巴巴的。
“啊?哦……对了琳琅,我下个月就要启程去青田乡了!侯府这边,你得多帮衬着点啊。”
可不是嘛,她一走,府里就剩老爷子颤巍巍、小侄子奶声奶气,连端茶都得踮脚。
“这么急?”
“可不嘛!”
她点点头。
“双抢就在眼前了,早稻晚稻接不上茬,一季收成就全泡汤。我得赶在秧苗下地前过去,把种子运好、田整平、水灌匀,耽误一天,后面都得打补丁。”
“成!放心去吧,侯府我盯着,门锁好,人看牢,连只耗子都蹦不进来。”
“谢啦!”
“跟我还来这套?”
姜琳琅白她一眼。
许初夏笑了。
“那我先给你道个喜,乡试加油!我估计赶不上给你擂鼓助威,你自个儿稳住,考出个名堂来!将来咱俩一块儿站在金銮殿上,指着那帮拽文嚼字的老学究说:您老歇会儿,这话轮到我们说了!”
“一言为定!”
两人又唠了会儿孩子长牙、婆婆添新衣这些零碎事,姜琳琅便起身告辞。
许初夏等到戌时整,披件素色斗篷,往东街梦乐园走去。
戌时刚过一刻,巷口静悄悄,连只野猫都没溜达。
她心里直犯嘀咕:该不会是谁逗她玩呢?
要不要打道回府?
正琢磨着,忽听角落传来压得极低的声音。
“少夫人?少夫人?”
那调子跟做贼似的,又轻又颤。
许初夏一扭头,看见个裹得密不透风的黑影。
她上前两步,“谁呀?”
那人左顾右盼一圈,确认没人,才一把掀开面纱。
许初夏差点笑出声:“苏淑真?你这是演哪出啊?怕别人认不出你,特意给自己套个麻袋?”
“嗐,没办法嘛!”
她摘掉手套,挠挠头。
“反正只要能跟你走,管它丑不丑!对了少夫人,你真要去青田乡?几号动身?带我一个呗!我发誓,不惹事、不添乱、不抢你饭碗,就安安静静杵你身后,当根木头桩子都行!”
许初夏盯着她看了半晌,嘴角一抽,忍不住“噗”一声乐出来。
“我说苏二小姐,你是尚书府正经养大的闺秀啊,怎么非跟我这泥腿子凑一块儿?为这事,你还把名声砸了个稀巴烂,图啥?值当吗?”
苏淑真脑袋点得飞快。
“值!太值了!要是他们气晕过去,我也认了!”
许初夏叹了口气,扶额。
“你爹娘疯没疯我不知道……但你,确实是有点上头。”
她顿了顿,眯起眼。
“这就是你说的‘能自己拿主意’?跟自家下人‘私奔’?苏姑娘,我真该夸你机灵,还是夸你,脑子热得冒烟?”
谁能把退婚、造谣、逃家三件事全搅和在一起,还顺手给自己贴上“不守规矩”的大红戳?
“哎哟,这事儿可真冤枉死我啦!谁说我是跟人私奔的?我明明让人传的是——我被人掳走啦!”
苏淑真一跺脚,小脸皱得像团揉皱的纸。
许初夏眼睛一瞪。
“等等……这话是你自己让人散出去的?”
“可不就是我嘛!没人指使,谁能编出那么多细枝末节?”
她理直气壮,手指还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许初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那……那个‘仆人’呢?人去哪儿了?”
苏淑真耸耸肩,两手一摊。
“早溜了呗!咱们一出府门,各走各的,影子都没留一个。”
“你——”
许初夏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个气音,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其实吧,他压根儿就不是我家下人。前些天他浑身是血,瘫在我家后院柴堆边,跟只被雨淋透的麻雀似的,眼都睁不开,我就顺手拖回屋了。”
苏淑真说起这事还带点得意。
“要不是我手快,他早凉透了!药罐子熬了一礼拜,银子花了一大把,才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
不过她也不是瞎热心。
光看他那身半破不烂却料子贼贵的衣裳,就知道八成是哪家落难的少爷。
让他假扮小厮,一是方便照看,二嘛……
她嘿嘿一笑。
“逗他可太有意思了!板着脸装大人,我叫他端茶倒水,他额头青筋直跳;我说鞋带松了,他站在那儿僵得像块石头……啧啧,活脱脱一座会喘气的冰雕!”
许初夏扶住额角,声音发虚。
“……你还笑得出来?你爹是吏部尚书啊,您这举止,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闺秀?上回肯嫁做侧室,这回敢跟‘下人’一起‘失踪’……”
“笑什么笑!快说清楚,为啥拉我来这儿?到底想干啥?”
她咬着牙,又无奈又心疼。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淑真忙摆手。
“他伤好利索了,就想偷偷跑路,结果被我当场堵在马厩!我一急,就喊‘你不带我走,我就喊全城说我被你拐了’……他这才蔫头耷脑答应了。那些风言风语?全是我的主意!我就是要让我爹娘信了真事,好顺顺利利跟你去青田乡啊!”
真是拿命演戏,全套!
好好说句话能要命吗?
偏要绕十八道弯,再点一把火。
行吧行吧……
“你真铁了心跟我去青田乡?”
苏淑真猛点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跟你走,天涯海角都行!”
这丫头,到底是缺根筋,还是心太亮?
“成,我应了。但咱得讲规矩,先回你家,当面跟伯父伯母说明白,我再带你走。不然外头传我拐人,我这辈子别想抬头做人。”
“不行!”
她跳起来,斩钉截铁。
“我一踏进家门,我爹能当场打断我的腿!”
“你也真清楚啊?”
许初夏气得脑仁儿疼。
“给你两条路。第一,跟我回尚书府,当面跟你爹娘说清楚,我来劝他们点头,准你跟我去种地;第二,咱各走各的,以后别碰面。”
苏淑真眨巴眨巴眼,小声嘀咕。
“非得二选一啊?”
“必须选!”
许初夏直翻白眼。
这哪是带姑娘,简直是哄幼儿园小朋友!
苏淑真抿了抿嘴,纠结半天,终于低头。
“那……我跟你回去。但你可得把我爹娘说通啊!”
这话许初夏还真不敢打包票。
可眼下火烧眉毛,先保住人要紧。
堂堂尚书家的千金,孤身在外晃荡,万一踩个坑、撞个人、淋场雨,谁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