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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才好帮你
    今儿菜单简单。

    菜不多,但堆得满满当当。

    光那一盆野兔,就够三四个人造的。

    油亮亮、红彤彤,辣香扑鼻。

    盘子边沿还淌着一圈红油。

    那些笋片,是春天挖的鲜笋,。

    加点肉丝小火煨软,再跟土豆片一块翻炒。

    临出锅浇上一勺滚烫的笋汤。

    猛火一收,咸鲜里带点微甜,香得人直吸鼻子。

    每一片笋都吸饱了肉汁,又不失嚼劲。

    “姜小姐,咱家穷,没山珍没海味,靠的就是山里跑、林里捡。您别嫌寒碜,这兔子是今早刚打的,血都还没凉透呢,快趁热试试!”

    周大端着碗,热情得像端着自家命根子。

    姜琳琅低头一看。

    每只碗都堆得冒尖。

    她夹起一块兔肉,外头酥得咔嚓响,咬下去却嫩得不行。

    原来先过油炸定型,再拿干辣椒猛爆。

    辣味全钻进肉缝里,又麻又香,下饭绝了。

    肉块大小一致,连辣椒籽都挑得干干净净,酱色均匀,没有一块发柴。

    “咋样?”

    许初夏歪头问。

    她当然心里有数。

    周娟这手艺,是真扛得住大场面。

    以后哪天条件够了,必须给她盘个铺面,就叫“娟娟小灶”。

    姜琳琅猛点头,差点把筷子甩出去。

    “绝了!我家兔子不是炖就是蒸,顶多拌点酱炒一炒,哪有这种味儿?娟娟才多大呀,这火候、这配搭,比咱们府里酒楼的大师傅还稳!”

    周娟一点不害羞,大大方方接住夸:“谢谢姜姐姐!不过这道爆炒野兔啊,可是初夏姐姐教我的——她做的,比我更地道。”

    姜琳琅一愣,眼神唰地扫向许初夏,满脸写着:“哟?你还会这个?”

    许初夏只是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饭桌上,周娟嘴甜腿勤。

    一会儿给姜琳琅布菜,一会儿讲个俏皮话,逗得人前仰后合。

    倒是周青青,自始至终埋头扒饭,筷子动得勤,话一句没有。

    别人笑得拍桌子,她连眼皮都不抬。

    好像耳朵里装了棉花,整个人飘在另一个世界里。

    周娟见初夏姐姐老盯着周青青看,立马凑上前,眼睛亮晶晶的。

    “初夏姐姐,你放心!青青在我家过得可踏实啦,咱们喝稀粥她喝稀粥,啃窝头她啃窝头;想玩我们就一起疯,不想玩就由她静静待着,我还跟小胖、狗蛋他们打过招呼了,谁要是瞪她一眼,我就揪他耳朵!我拿她真当亲妹妹宠呢!”

    她一边说,一边把小手啪地拍在胸口。

    “咱们娟娟就是顶呱呱,妥妥的好姐姐!”

    “嘿嘿~”

    周娟挠挠后脑勺,脸有点红。

    “就是吧……她平时几乎不张嘴,天天都是我在叨叨,连树上的麻雀都嫌我吵。今儿个倒怪了,我让她蹲灶台边添把柴,她居然脆生生回了个‘好’!我差点把手里的锅铲给扔了!”

    这边周娟说得手舞足蹈,眉梢都快飞上天了。

    那边周青青埋着头,筷子扒饭的速度一点没慢。

    碗底干干净净,连颗米粒都不剩。

    可等许初夏刚站起身,准备告辞出门。

    周青青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她裙角。

    那布料是素色棉麻的,边角还带着些细小褶皱,被她攥得紧紧的。

    “你能带我走吗?”

    声音软乎乎的,像片羽毛落地,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许初夏耳朵尖,一下就抓到了。

    那声调没有起伏,语尾也未上扬,只是平平地吐出来。

    这都快四个月了,头一回听见她开口说话。

    许初夏心里咯噔一下,就只剩一个念头。

    哎哟,不容易啊……

    “咋突然就想跟我走?若安村住得不舒坦?还是英奶奶那老屋你不爱住了?”

    她立刻蹲下来,视线平平地对着周青青的眼睛。

    膝盖抵在青砖地上,衣摆垂落,盖住了脚面。

    之前她明明死活不愿挪地方,连多走半里路都要摇头,今儿怎么变了卦?

    莫非是啥事压心头了?

    许初夏余光扫过屋角那只旧木箱,箱盖没扣严,露出一角泛黄的纸边。

    又瞥见灶台边晾着的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袖口磨出了毛边。

    “少夫人,这、这真不是我们怠慢了她!”

    周大急得直搓手,话都打结。

    “您可千万别误会,我们真拿她当自家孩子疼啊!”

    他手指粗厚,掌心有茧,搓得指节发红,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许初夏转过头,朝周大轻轻笑了笑。

    “周爷爷,我信您。我就是怕弄不清她的意思,万一莽撞地带人走,反害了她,也害了您们这份心意。”

    顿了顿,又补了句。

    “再说了,老宅规矩重,人带回去,总得有个来龙去脉。”

    她右手收回,轻轻按在自己左膝上。

    “对对对!明白!太明白了!”

    周大连连点头,额头都冒汗了。

    就怕许初夏以为他们亏待孩子,才逼得周青青要逃。

    这位少夫人对他们一家太厚道了。

    修桥铺路、送粮送药,哪样没操心过?

    去年冬日连夜送来三床厚棉被,前月又差人送了两篓新米,一罐蜂蜜,还捎来两副银针,说青青若想学认草药,先从辨味开始。

    周青青依旧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一声不吭。

    布料在她指间拧成一道浅沟,指腹被勒出淡红印记。

    “青青,你想跟我走,咱得先能聊得通。”

    许初夏嗓音沉了下来,笑意收得干干净净,眼神却更亮了。

    “光点头摇头,不成。”

    周青青肩膀微微一颤,这才慢慢抬起脸,望着她,嘴唇动了动。

    “我想学医。”

    就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为啥想学医?”

    “我不想他们死。”

    答得干脆利落,没半点犹豫。

    “他们?”

    许初夏一愣。

    周青青没接话。

    她记得英奶奶咳着咳着就没了,药罐子摆满窗台,可最后一副汤药也没喝上。

    因为钱不够。

    她也记得周娟发烧烧到抽搐。

    周爷爷翻遍柜子才凑出三枚铜钱请赤脚大夫来看一眼。

    她全都记着。

    所以她要学医,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将来谁病了,她就能守在床边,亲手熬药、扎针、救人。

    “初夏姐姐,她说的是我们!”

    周娟突然跳出来,拍拍周青青胳膊,一脸“我懂你”的劲儿。

    “原来你嘴上不说,心里全装着咱呐!不过下次别憋着啊,有想法就讲出来,咱才好帮你,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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