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琳琅啧了一声。
“这夸得，都快给他封神了。照你这么说，他岂不是连毛病都成了优点？”
许初夏耸耸肩。
“他是那种你真拿他当自己人，他就能豁出去护你周全的人。风里雨里赶路替你挡，冷言冷语上来替你接，危急关头从不退半步。出手阔绰不抠搜，守规矩不耍横，懂分寸也拎得清轻重。要是哪天他把你放进心里了，那就是钉进墙里的钉子，拔不出来，也晃不动。”
“别光说他啦，趁热动筷！”
许初夏伸手掀盖子，一股子香气直往上蹿。
除了豆豉蒸鱼、连心卷，剩下全是土豆做的。
脆炒土豆丝、香煎薯饼、酥烤薯角、浓汤炖土豆块，还有一碟琥珀色的蜜汁薯丁。
每一道菜都色泽鲜亮，火候均匀，油光润而不腻。
姜琳琅瞅着桌上的菜，心里直犯嘀咕。
她就随口点了三四样。
结果端上来的盘子堆得跟小山似的，叠了三层还高出桌面半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金掌柜这是铆足了劲儿在巴结她们俩。
连汤勺都换了新铸的铜柄，碗边一圈细刻云纹，显然是临时加急备下的。
“喏，这就是你嘴里那个‘土豆’？”
许初夏点头。
“对，你试试！昨天我才手把手教过厨房大厨一遍，从削皮、切丝到火候控制，连盐放几粒都讲明白了。今儿一尝，八九不离十，还挺有天赋的嘛。”
话音刚落，她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粉嘟嘟、软乎乎，还带点自然甜香，口感跟真土豆几乎一模一样。
照这势头，王师傅再练几天，味道准能更上一层楼。
姜琳琅也赶紧跟着吃了一块。
嚼两下，眼睛刷地睁圆了。
“哎哟！这也太绝了吧？！这味儿、这口感、这火候，比城西老灶头的还地道！”
许初夏笑眯眯。
“嘿，不错吧？来来来，别光顾着我，大家都动筷子！”
姜琳琅嘴上吃得急，手里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小口细嚼，仪态端方，把每道菜都尝了个遍。
抹了皱嘴角，她眉眼弯弯。
“初夏，这土豆真行！又软又糯，香得直往鼻子里钻，我打心眼里喜欢！”
她指尖沾了点油光，顺手在帕子上按了按。
“我也超爱！等我手头活儿松一松，马上给你捣鼓土豆做的小点心，保管比这个还勾人。”
许初夏笑着点头，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哦对，你今儿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儿？”
姜琳琅放下竹筷，身子略略前倾，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纹。
平时都是她直接杀去南平侯府找人。
今天却特地挑了外头见面，八成有猫腻。
姜琳琅放下筷子，脸一下就正经起来。
“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想跟你随便聊聊。”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微温，滑入喉咙。
“嗯，聊呗，我在听。”
许初夏没碰面前的碗碟，只将双手交叠搁在膝头。
“再过俩月就要秋闱啦，我最近老做梦……梦见自己榜上无名，醒来一身冷汗，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朋友里，我就信你一个，就想问一句，我能跟你一起去若安村转转不？散散心，也沾沾那里的书气。”
许初夏抬眼瞧她。
皮肤亮得能反光，眼下干干净净，半点憔悴影子都没有，气色比她自个儿还好。
她盯着姜琳琅的睫毛看了一瞬。
那睫毛根根分明，随着眨眼轻颤，毫无疲态。
又瞥见她耳后那颗浅褐色小痣，颜色依旧鲜活，毫无暗沉之相。
“就为这个？没问题啊！刚好那边正忙着挖土豆，稻田里也得拔草捉虫，你要是真乐意去，不是白跑一趟，还能搭把手。”
许初夏伸手拎起茶壶，给对方续了一杯热茶。
茶水注入盏中，声响清脆。
“真的假的？！”
姜琳琅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肩膀松开，身子往前探了寸许。
连带着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划出轻微一声响。
“骗你干啥？我许初夏说话，向来算数。”
她将茶壶放回原处，指尖在壶柄上按了按。
“成！那我明儿就跟你走！”
姜琳琅立刻拍案而起。
话音未落，人已半站起身，袖口带翻了手边的小碟，她慌忙扶住，指节泛白。
许初夏盯着她看。
也不用这么赶鸭子上架吧？
再说，这事怎么听着怪怪的？
她喉头微动，目光没从对方脸上挪开，眼角余光却扫过她搁在桌沿的手。
姜琳琅立刻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开，低头专心扒饭，筷子捏得特别紧。
许初夏心里咯噔一下。
猜中了。
但她向来不爱刨根问底，人家不想说，她绝不硬撬。
她垂眸拨弄茶盏盖子，金属边缘冰凉，她只轻轻转了半圈，便停住了。
偏偏这时，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金畅的声音清清爽爽地飘进来。
“两位贵客，甜汤来啦——”
许初夏和姜琳琅飞快对视一眼，忍不住抿嘴笑了。
“请进。”
金畅托着托盘推门而入，手里稳稳端着两碗甜品。
两碗甜品各自盛在青瓷浅盏里，碗沿一圈冰裂纹清晰可见。
碗底还衬着素白棉纸，衬得那抹淡红愈发清亮。
许初夏只扫一眼就懂了。
她目光在碗沿停顿半秒，又滑向金畅沾着一点枣汁的拇指指腹。
最后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尚未褪尽的土豆泥痕迹上。
嗯，果然是土豆做的。
这郭大胖还真有两把刷子，脑子转得飞快，转眼就把甜点鼓捣出来了。
“做法是这样的，土豆上锅蒸透，压成细滑的泥；红枣煮软烂，捣碎再滤出红亮亮的汁水；接着把土豆泥、糖和枣汁搅匀，最后撒一把碾碎的红枣粒加花生碎。来，尝一口，给点实在话！”
他说话时下巴微扬，喉结上下一动，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枣渣。
居然拿红枣当天然色素？
许初夏还真没碰过这路子的点心。
她用小勺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哎哟！
真别说，挺上头的！
土豆泥软乎得像云朵，红枣香甜不齁人，满嘴都是温润回甘。
“金掌柜，真有你的！这个味儿我打心眼里喜欢。”
许初夏边点头边说。
“枣香清清爽爽，土豆味也不抢戏，甜度刚好卡在舒服的位置。饭后垫一口最合适，不过它顶饱，分量得缩一缩，做成桂圆大小的小团子，吃一个就够。”
“妥了！”
金畅立马应下，喉结又是一动，随即转头又朝姜琳琅笑眯眯看去。
姜琳琅小口慢咽
“确实讨喜。我平时就馋这点甜劲儿，这个正对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