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是鸭肉配土豆,咸香带糯。”
“这道是牛腩炖土豆,软烂入味。”
“这道是……”
“最后一道,酸辣土豆丝,清脆爽口,开胃解腻,拿来当个家常小菜,准火!”
几个掌柜围在桌边,眼巴巴瞅着许初夏一道道揭开盖子。
颜色鲜亮,青红黄白分明,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一个个咽口水的声音都快盖过屋外的蝉鸣了。
可谁也不敢先动筷子,手悬在半空。
许初夏瞧见他们那副馋猫上身的样子,也不兜圈子,直接笑着摆摆手。
“别光看啦,赶紧动筷,尝尝味道!”
话音刚落,哗啦一下,全伸手了。
你抢鸡块,我夹牛腩,他舀土豆丝,场面热闹得像抢年货。
“哎哟!快尝这个土豆炖鸡!土豆软得跟云朵似的,一抿就化,甜滋滋的,香得人直想舔盘子!这菜一上桌,客人保准追着点!”
“对对对!再试试这牛腩炖土豆!牛腩有嚼头又不柴,裹着沙沙的土豆泥,汤汁拌饭我能干三碗!金掌柜,您这店怕是要天天排长队咯!”
“还有这个土豆烧鸭也绝了!听少夫人说做法跟咱们惯常的笋烧鸭差不多,可一入口——天差地别!鸭肉酥烂不柴,土豆块绵软起沙,粉粉的、润润的,没有一丝干涩感,也没有半点土腥气,还透着一股子清清淡淡的草木香,咸鲜适口,油润不腻,下饭神器啊!”
“……”
听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夸得飞起,许初夏嘴角一直没落下来。
手艺被人真心叫好,心里踏实;更高兴的是,这土豆的路子,算是彻底走通了。
她昨日在厨房试了七遍火候,又让长乐守着灶台记下每一道翻炒的间隔与加水的时机,才定下最终的方子。
今日上桌前,她亲自尝过三回,确保软硬一致、滋味统一。
她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既然各位吃得满意,那咱就趁热打铁,半月后,第一批货就能送到。虽说赶不上最早那一拨,但好吃的东西,从来不怕晚。只要味道稳、分量足、价格公道,还愁没人捧场?再说啊,今天这几样,真只是我随手露个边儿。后头花样多着呢!”
“比如土豆泥,加点蜂蜜、撒点核桃碎,就是一道哄孩子的大甜点;再比如炸成条、裹上糖霜,也能当茶点卖;还有蒸成糕、拌入腊肉丁、夹进面饼里烤得焦脆,光是这几种法子,我就列了足足十二张单子。咱们各大酒楼的大师傅们,手艺比我高多了,肯定能玩出更多花!”
“签!必须签!”
“少夫人快把契约拿出来,咱们立马按手印!”
“对!这买卖不签才傻呢!”
许初夏一看大家眼睛发亮、拍桌子应声,心里就有数了。
立马喊长乐端来早备好的文书,一人两份,当场落笔、画押。
白纸黑字,银货两讫,到时货到付款,利落得很。
单给金畅的那份另写,他翻了两眼,没皱一下眉。
签下大名,末了顺手掏出一百斤银子的预付款,塞进许初夏手里。
银锭沉甸甸,边缘打磨光滑。
第二天清早。
许初夏揣着钱,直奔若安村。
“少夫人,这……这是?”
周大盯着桌上十两整整齐齐的银子,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他活这么大,哪见过这么多现银堆在自家八仙桌上?
十两!
整整十两啊!
“周爷爷,土豆的买家我帮您敲定了!这下大伙儿不用愁销路啦!绝味楼给的价是一百文一斤,今天刚下的单,明天就要一百斤,您让村里人明早天刚亮就备好货,我叫长乐开车过去拉。”
“不过这价钱只管半个月啊!等田里全收完了,后面就只能卖五十文了。所以先紧着谁家的地、怎么分这活儿,您得赶紧召集大伙儿商量清楚,别伤了和气。”
一百文一斤?
都快顶上半斤酱牛肉的钱了!
谁还敢嘟囔半句?
“没意见!真没意见!少夫人您放一百个心,明早鸡一叫,咱保准堆得整整齐齐,一个泥点子都不带沾的!”
周大乐得手直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旁边几个听见的村民立刻附和着点头,有人搓着手笑,有人弯腰鞠了一躬。
许初夏刚从若安村回来,正打算回府歇口气。
若安村的土豆这事,眼下算稳住了。
后续咋推进,她都跟长乐捋得明明白白。
名气嘛,当然越响越好。
最好能一路响到宫里头,响到陛下耳朵边上去。
——再顺水推舟把他请进宫,她再低头一笑。
“哎呀,碰巧种活了两垄,不值当提……”
这么一圈下来,她在皇帝那儿就不是个脸熟的名字。
往后要是真去司农局挑大梁,满朝文武心里也踏实。
“少夫人?”
“嗯?”
“车停了。”
“外头咋回事?”
“有人拦车。”
许初夏掀开帘子。
“少夫人安好!奴婢是三小姐身边春分,我家姑娘想请您在绝味楼喝杯茶,不知您今儿得空不得空?”
春分垂手立在车旁,裙角被微风轻轻拂起。
她略一琢磨,扭头对车夫说:“去绝味楼,快点。”
话音未落,她已掀开车帘坐回车内。
金畅远远瞧见马车来了,立马迎出门来。
“哎哟!少夫人赏脸啊?是有约?还是随便逛逛?包间我这就给您腾最大那间,窗户敞亮、茶具现洗、小菜管够!要不要尝尝新做的‘金丝土豆羹’?咱们后厨昨儿试了六遍才定的方子!”
他边说边侧身让出门口,右手始终虚抬着。
看金畅那眉飞色舞样,许初夏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别忙活我,你今儿刚上新菜,手底下肯定团团转。琳琅在哪屋?直接领我过去吧。”
她踏进门槛时微微低头,避开门楣上垂挂的一串风铃。
“哦!原来是三小姐啊!得嘞,这边请!”
金畅立刻转身带路,左手搭在腰间帕子上,右手朝楼梯方向一引。
金满堂包间。
门扇是紫檀木镶银边,推开来悄无声息。
金畅送到门口就转身走了,连门都没多推一下,更没凑近打听一句闲话。
该知道的不多嘴,不该听的一句不问。
他脚下不停,反手带上房门时只用指尖一拨。
门轴未响,人已拐过回廊尽头。
难怪人家绝味楼天天满座。
柜台前客人排队排到街口,伙计端菜脚步不乱。
回头土豆真能捧出几道招牌菜,赶上三香楼?
未必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