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的城墙上，寒风凛冽。张济抚摸着新浇筑出来的、还带着粗砺毛边的青铜炮管，冰凉的触感顺着手掌蔓延，他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豪情正在胸中激荡。

    

    “这就是军械署新送来的玩意儿？‘火炮’？”张济身边，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副将探头探脑，语气里满是怀疑。炮管厚重无比，通体青铜铸造，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炮口大得足以塞进一个小孩的脑袋。三门这样的巨兽，被沉重的木制炮架固定在关墙最险要的东侧墙段，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关外那条蜿蜒曲折的进关古道。

    

    “主公亲自定名的杀器。”张济的声音沉稳，眼中却精光爆射，“军械署的人说，此物一出，可抵千军。是真是假，试过便知。靶子可备好了？”

    

    “回将军，备好了！”副将指着关外约三百步（约合现代四百多米）处，那里临时堆起了一堵厚厚的土墙，墙上插着几面破烂的旗帜，模拟敌军营寨。

    

    “好！让军械署的工匠点火！”张济大手一挥，退后几步，眼睛却死死盯住了那青铜巨兽。

    

    几名穿着皮围裙、脸上满是烟灰的工匠小心翼翼地上前。他们先用长长的木杆，从炮口向内填入用油纸包裹的定量火药包，压实。接着，填入大量碎石、铁砂混合物，再次用木杆捣实。最后，从炮管尾部的火门插入一根浸了油脂的麻绳作为引信。

    

    整个过程缓慢而笨拙，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周围围观的守关士卒们从最初的兴奋好奇，逐渐变得有些不耐烦，窃窃私语起来。那副将更是撇了撇嘴，低声嘀咕：“装填比床弩慢上十倍，这要是在战场上，敌人早冲上来了……”

    

    张济没有作声，只是握紧了拳头。他知道秦烈不会无的放矢，这东西必有惊人之能。

    

    “将军，装填完毕，请求点火！”工匠头领大声禀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毕竟，在之前的试制中，炸膛的事故并非没有发生过。

    

    “点！”张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工匠颤抖着手，将火把凑近引信。

    

    “嗤——”

    

    引信迅速燃烧，火星沿着麻绳窜入炮管尾部的火门。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轰隆——！！！”

    

    一声从未在冷兵器时代出现过的、仿佛晴空霹雳般的恐怖巨响，猛然在函谷关上空炸开！声音之巨，远超最响的战鼓和号角，震得关墙上的砖石簌簌落下灰尘，距离稍近的士卒被震得耳中嗡嗡作响，面色发白，更有战马惊得人立而起，嘶鸣不已。

    

    伴随着巨响，炮口喷出长达数尺的橘红色火焰和滚滚浓烟，瞬间将炮位笼罩。一股刺鼻的硝烟味迅速弥漫开来。

    

    几乎在巨响的同时，关外三百步处，那堵作为靶子的土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砰”的一声闷响，土墙中央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烟尘混合着碎石铁砂呈扇形向前方狂暴激射！插在墙上的旗帜瞬间被撕成碎片，连同夯土的碎块被抛出十几丈远，方才稀里哗啦地落下。

    

    烟尘缓缓散去。

    

    关墙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关外那一片狼藉。那堵厚实的土墙，中央部分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狰狞的豁口，边缘处布满被高速物体凿击的深坑。地面上一片焦黑，散落着无数碎石和被砸扁的铁砂。

    

    刚才还在撇嘴的副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那些经历过血战的西凉老兵，此刻也脸色发白，看向那三门冒着青烟、其貌不扬的青铜管子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恐惧。他们能想象，如果那土墙后面是一支密集冲锋的步兵方阵，或者是一队正在架设云梯的敌兵，此刻将是何等血肉横飞的人间地狱！

    

    张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压下心中的震撼，大步走到炮位前。硝烟尚未散尽，炮管滚烫，但青铜炮身完好无损，只是炮口处熏黑了一片。

    

    “好！好！好！”张济连说三个好字，用力拍了拍那依旧温热的炮管，震得手上沾满了黑灰，“真乃神兵利器！有此物镇守函谷关，莫说袁绍的十五万大军，便是天兵天将来了，也休想踏进一步！”

    

    他猛地转身，对依旧处于失神状态的将士们吼道：“都看见了？此乃主公赐予我函谷关的镇关神器！从今日起，抽调最机灵、最大胆的士卒，跟军械署的工匠学习操炮之法！此炮装填缓慢，更需严谨配合，务求熟练！还有，炮位周边五十步内，严禁任何火源，火药存放必须单独建库，派重兵把守！此乃我军最高机密，谁敢泄露半字，军法从事，株连全队！”

    

    “诺！！！”回过神来的将士们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底气与狂热。那青铜巨兽的怒吼，已经深深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成为了一种对绝对力量的信仰。

    

    张济看着关外苍茫的大地，仿佛已经看到了袁绍大军在关前被这“青铜惊雷”轰得人仰马翻、血流成河的景象。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袁本初，你的大军，最好别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长安城外，秦烈亲自观摩的秘密试射场。

    

    比函谷关那次规模更大的试射刚刚结束。五门青铜火炮依次怒吼，将远处一片模拟敌军军阵的木靶区域彻底化为齑粉，燃烧的木头和四散的碎片，彰显着这种新式武器毁灭性的面杀伤能力。

    

    秦烈站在高坡上，任由带着硝烟味的寒风吹拂着脸颊。他身后，郭嘉、贾诩等心腹谋臣，以及军械署的主要官员肃然而立。

    

    “射程三百步，可及弓箭射程之外；杀伤范围广，碎石铁霰，中者非死即残；声势骇人，足以震慑敌胆，扰乱军阵。”秦烈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虽装填繁琐，精度欠佳，移动笨重，只能用于定点防御或攻坚拔寨……但，足够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函谷关、武关、潼关、寿春城……所有关键隘口、重镇，优先配属。军械署，孤给你们半年，能造出多少门？”

    

    军械署令连忙出列，额头见汗，咬了咬牙道：“回主公，青铜铸造耗时，工匠亦需熟悉流程……倾尽全力，半年内，可再产三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