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马腾此来，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杨氏家主忧心忡忡地说道。

    “怕什么！”一个性情暴躁的家主拍案而起，“他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咱们几家合兵一处，足有万余人，未必怕了他城外那五千骑兵！”

    李文冷哼一声，放下茶杯：“蠢货！杀了他，然后呢？等着长安秦烈的大军来把我们碾成齑粉吗？马腾死了，还会有张腾、王腾！朝廷的大势，是杀一个将军就能扭转的吗？”

    众人顿时噤声。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将军到！”

    李文等人连忙起身相迎，只见马腾在一身便服的马超和数十名亲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环视一周，目光如电，将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最后落在李文身上，哈哈大笑道：“李公，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今日马某不请自来，叨扰了！”

    他虽是客气话，但语气中那股久经沙场的威势，却压得在场众人喘不过气来。

    李文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马将军大驾光临，是小老儿的荣幸，快请上座！”

    酒过三巡，马腾放下酒杯，开门见山：“诸位都是我陇西的栋梁，马某初来乍到，许多政令推行不畅，还需仰仗诸位鼎力相助啊。”

    李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将军客气了。我等不过是守着祖上一点薄产的乡野村夫，朝廷大事，我等愚钝，怕是有心无力。”

    “哦？”马腾眉毛一挑，“这么说，李公是不愿遵守大将军颁布的政令了？”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马腾却毫不在意，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声音陡然拔高：“马某今日来，是来给诸位指一条明路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秦公的政令，就是朝廷的法度！你们占据州县，私设关卡，与叛贼何异？！”

    他猛地一指那名先前叫嚣的暴躁家主：“尤其是你，临洮边家！你以为你暗中勾结烧当羌，囤积兵甲的事情，我不知道吗？！”

    那名边姓家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惊恐地站了起来。

    马腾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李文，语气稍缓：“当然，秦公仁德，念及诸位过去也曾为抵御外辱出过力。马某今日在此承诺，只要诸位即刻起，撤销关卡，归还田地，遵守政令，既往不咎！各家的产业，只要是合法经营，官府一体保护！甚至，官府在金城开设的边贸点，还可以让诸位入股，共同发财！”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我的话说完了。是做遵纪守法的富家翁，还是做占山为王的叛贼，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得不到答复，城外庞德的五千铁骑，会替我来要一个答案！”

    说罢，马腾看也不看众人，带着马超转身便走。

    整个厅堂，死一般的寂静。

    李文呆立原地，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知道，陇西的天，要变了。

    马腾父子离去的脚步声，如同重锤，每一下都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那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朔风，却将堂内的寒意推向了极致。

    “李兄……这……”襄武杨氏的家主杨阜，嘴唇哆嗦着，看向面如死灰的李文。

    “啪！”一声脆响，先前那名被马腾点名的临洮边氏家主，边让，手中的酒爵失手落地，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瘫软在席上，面无人色，口中喃喃自语：“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勾结烧当羌……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恐惧是会传染的。

    边让的崩溃，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惊惶。

    他们平日里做的那些勾当，自以为天衣无缝，可在马腾那洞若观火的眼神下，仿佛被剥得一丝不挂。

    李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毕竟是这群人的主心骨，他一乱，联盟便彻底散了。

    他扫了一眼魂不守舍的众人，声音沙哑地开口：“慌什么！他这是在诈我们！”

    话虽如此，但他的声音却毫无底气。

    “诈？”杨阜苦笑一声，“李兄，你觉得像吗？他连边兄私通烧当羌的事情都一清二楚，我们那些截断商路、私设关卡的事情，他会不知道？还有城外那五千铁骑，那可是庞德的部队，是马腾麾下最精锐的百战之师，是真刀真枪从羌人堆里杀出来的！那冲天的杀气，隔着三十里都能闻到，这可不是操练给咱们看的！”

    “那又如何！”另一名豪强硬着头皮道，“大不了跟他拼了！我们七家联合，凑出万余乡勇私兵不成问题！守住坞堡，我就不信他能奈我何！”

    李文阴沉的目光扫过他：“拼？拿什么拼？拿你的乡勇去对抗西凉铁骑？你以为这是乡间械斗吗？庞德的骑兵一旦冲锋起来，我们那些所谓的私兵，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就算守住坞堡，他大军围困，断水断粮，我们又能撑几日？更何况，秦烈在关中虎视眈眈，一旦我们公然反叛，你以为来的就只有庞德的五千人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厅堂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每个人都清楚，李文说的是事实。

    他们所谓的联盟，在真正的国家机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做，不过是仗着天高皇帝远，欺负马腾初来乍到，立足未稳。

    可今天，马腾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告诉他们——这陇西，他说了算！

    李文缓缓坐下，端起一杯早已冰凉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如同刀子一般。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反抗？死路一条，还会连累整个家族。

    顺从？意味着交出经营百年的土地、关卡，放弃土皇帝般的权力，从此要看官府的脸色行事。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选择。

    但马腾最后那句话，却像一缕微光，照进了他绝望的心底——“官府在金城开设的边贸点，还可以让诸位入股，共同发财！”

    这是威吓之后的橄榄枝，是胡萝卜加大棒。

    李文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看向众人，沉声道：“三天时间……我们没有三天。马腾说三天，是给我们一个体面。我们必须在明天日出之前，就派人去狄道将军府，递上降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撤关卡，献田亩，从此遵守将军府政令！至于边兄……”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边让，眼中闪过一丝冷酷：“为了保全大家，只能委屈你了。我们会向将军府揭发你私通外族之罪，以此作为我们归顺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