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蔡邕亲自带着秦烈,来到新修的渠首。
当巨大的闸门被缓缓拉开,清澈的泾水如同一条苏醒的银龙,咆哮着涌入新开的河道,奔腾向远方干涸的田野。
望着那滚滚而去的生命之水,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身居高位的秦烈,还是满身泥泞的民夫,都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许多老农更是跪倒在地,朝着渠水的方向,泣不成声地叩拜。
这一年,关中风调雨顺,新修的水利网络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百万亩农田尽得灌溉之利,粮食产量比往年足足翻了一番!
堆积如山的粮食,让秦烈的霸业根基,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
百姓们为了感念这份恩德,自发地将修复后的主渠,依旧称为“郑国渠”、“白渠”,以敬先贤。
而那三条新建的支渠,则被他们亲切地命名为“秦公渠”与“蔡侯堰”。
“秦公引水济万民,蔡侯筑堰利千秋”的歌谣,伴随着潺潺的流水,传遍了八百里秦川的每一个角落,化作了秦烈身上最耀眼、最坚实的光环。
关中大地,因水利的兴盛而焕发出勃勃生机,但这片王霸之地的掌控者,目光早已越过了险峻的函谷关,投向了风云变幻的关东。
大将军府,议事堂。
与之前书房里专注堪舆图的静谧不同,此刻的议事堂中,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堂中除了秦烈,只有寥寥数人,但每一位,都是能左右天下局势的顶尖人物。
贾诩,这位新任的长史,依旧是一副神情淡然的模样,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敢有丝毫小觑。
他手中端着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半张脸,也模糊了他那洞悉人心的真实想法。
“主公,”贾诩轻轻吹开浮叶,呷了一口茶,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水利之功,固本培元,已为主公奠定了万世之基。然,根基再稳,亦需枝叶繁茂,方能遮风挡雨。如今关中大治,民心归附,粮草充足,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却还局限在这八百里秦川之内。”
他将茶杯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袁本初于河北厉兵秣马,意图南下。曹孟德与袁公路在陈郡一带鏖战,胜负未分。江东孙伯符,如猛虎下山,已尽收六郡之地。荆州刘景升,坐拥十万甲士,虎踞汉水,隔岸观火……凡此种种,我等皆是从事后邸报,或往来商旅的零星传闻中得知,信息滞后,真伪难辨。如此,与聋盲何异?长此以往,待天下有变,我军将处处被动,失了先机。”
贾诩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秦烈的心上。
确实,自入主长安以来,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内政、民生与军事整备之上。
对于关东诸侯的动向,虽有关注,却始终缺乏一个系统、高效、可靠的情报来源。
很多时候,当一个消息传到长安,事情往往已经过去了一两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文和所言,正是我忧心之处。”秦烈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无耳目之利,纵有强兵,亦如黑夜行军,不知前路是坦途还是悬崖。不知文和可有良策?”
贾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臣以为,当效仿古之谍者,建立一个专属于主公的探事机构。此机构,当如暗夜中的影子,无形无踪,却又无处不在。上至诸侯帐下密议,下至州郡民生赋税,皆需纳入我等掌控之中。”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臣斗胆,为此机构命名为——‘不良人’。”
“不良人?”
秦烈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身为后世穿越二来,秦烈对不良人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只是没想到会在贾诩口中再度听到。
这个名号,带着一股邪气与神秘,却又恰如其分地道出了其暗中行事的本质。
“主公,此事干系重大,非同小可。探事之职,需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更要忠心不二。统领之人,必须是主公绝对信赖的心腹。”一旁的李儒补充道,他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了贾诩。
秦烈自然明白其中关节,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堂下,最终落在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青年将领身上。
“陈武。”
“末将在!”陈武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陈武是秦烈的亲卫统领,从西凉一路追随至今,忠诚毋庸置疑,为人沉稳果决,行事雷厉风行,是秦烈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之一。
“我命你为‘不良人’大统领,总领‘不良人’一切事宜,直接对我负责!”秦烈的声音斩钉截铁。
“末将,领命!”陈武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重重叩首。
他知道,这看似不起眼的任命,其分量,甚至不亚于执掌一支主力大军。
秦烈的目光随即转向贾诩,笑道:“文和,你既提出此策,想必心中早有丘壑。这‘不良人’初创,千头万绪,陈武虽勇,但于谋略一道尚需磨砺。我便任命你为副统领,辅佐陈武,为‘不良人’构筑骨架,制定章程,如何?”
名义上,陈武是统领,贾诩为副。
但所有人都明白,以贾诩的智谋,他才是这个新生情报机构的真正大脑与灵魂。
这个安排既保证了“不良人”的绝对忠诚,又确保了其专业与高效,可谓一举两得。
“臣,遵命。”贾诩起身,长揖及地,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一道密令,自大将军府发出。
数日之内,陈武便从秦烈麾下各支精锐部队中,精心挑选了数百名机警过人、身手矫健且家世清白的士兵。
这些人,被带到长安城郊一处戒备森严的秘密营地,开始了脱胎换骨的训练。
营地内,贾诩第一次展现了他作为“毒士”的另一面。
他亲自编写教材,内容包罗万象:如何伪装成商人、郎中、游方道士而不露破绽。
如何通过观察城门守卫的换防时间,推断城中兵力的大致规模。
如何利用市井流言,分辨真伪,并从中剥离出有价值的信息。
甚至还包括了各地方言、黑话暗语、以及简单的易容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