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郭相攻,长安大乱,此乃天赐良机!”
“我军当即刻出兵,一战而定关中!”
秦烈霍然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沉稳而决绝,响彻整个大帐。
“命骠骑将军吕布,率并州狼骑一万,即刻东进,猛攻长安东门‘长乐门’!”
“我要他像一柄烧红的利刃,从最坚固的地方,撕开敌人的防线!”
“命后将军张济,率本部西凉军一万,出兵斜谷,直取长安西门‘直城门’!”
“告诉他,用西凉人自己的方式,了结这场恩怨!”
“我自率中军,并羌胡骑兵一万,出子午道,攻打南门‘霸城门’!”
“三路齐发,我要让李傕郭汜,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军令如山,三路大军,如同三条蓄势已久的怒龙,自郿坞咆哮而出,卷起漫天尘埃,向着那座正在自焚的帝都,扑杀而去。
天色未明,长乐门下的守军还带着宿醉与厮杀后的疲惫,便听见了大地尽头传来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轰鸣。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狂暴,仿佛有一座移动的火山正在向他们撞来。
当那面绣着“吕”字的赤色大旗,在晨曦微光中撕开地平线时,守军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是吕布!
是那个人间神魔!
他来了。
赤兔马的四蹄踏碎了清晨的寂静,方天画戟的锋刃倒映着天边第一缕惨白的光。
他身后的一万并州狼骑,汇成一股黑色的铁潮,没有多余的呐喊,只有沉默而冷酷的推进。
那股气势,甚至比昨日李傕与郭汜的血腥火并,更让人感到绝望。
“攻城。”
吕布的声音很淡,却比任何战鼓都更能激发并州狼骑的凶性。
他们是天生的战士,是草原上最凶悍的狼,在经历了长久的压抑与屈辱之后,此刻终于得以尽情释放自己的爪牙。
箭矢如蝗,飞石如雨,而吕布本人,则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第一个冲到了那扇象征着大汉荣耀与苦难的城门之下。
画戟挥舞,木屑纷飞,门栓断裂的巨响,便是长安城防线崩溃的哀鸣。
与此同时,西面的直城门,则上演着另一番景象。
张济勒马立于阵前,望着城头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他们穿着同样的西凉军服,脸上却写满了惊恐与茫然。
他没有立刻下令攻城,而是策马上前,洪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城墙。
“城上的袍泽兄弟们!我,张济!你们还认得吗?”
“我们都是从西凉出来的,我们的家小,我们的根,都在那片土地上!”
“我们跟着董太师,是为了博一个封妻荫子,是为了让西凉人不再受人欺欺凌!”
“可现在呢?李傕、郭汜为了私欲,自相残杀,让兄弟们把刀砍向兄弟!”
“长安城血流成河,流的,是谁的血?是我们西凉子弟的血!”
他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西凉士兵的心上。
是啊,他们为何而战?
为了那两个已经杀红了眼的疯子吗?
“如今,秦将军已至!”
“他承诺,既往不咎,只要放下兵器,便可保全家小,愿留下的,整编为军,愿回乡的,发放钱粮!”
“秦将军,也是我们西凉人!他不会骗我们!”
“开城门!”
张济猛然拔出腰间环首刀,直指城楼。
“为李傕、郭汜卖命,死无葬身之地!”
“跟着秦将军,重整西凉军威,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你们,自己选!”
城墙上,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了手中的兵器,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兵器坠地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沉重的直城门,在内部士兵的协力下,缓缓打开。
张济看着那洞开的城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悲凉,亦有新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属于李傕、郭汜的西凉军,已经死了。
而南面的霸城门,则是秦烈的中军主力。
他没有急于进攻,只是命令大军列阵,如同一片沉默的乌云,压在长安城的南郊。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静静等待着吕布与张济撕开棋盘的口子,等待着敌人内部的彻底崩溃。
当东西两门破城的消息传来,当无数溃兵开始冲击南门,试图逃窜时,秦烈知道,时机到了。
“羌胡骑,两翼包抄,截断溃兵。”
“中军,随我入城!”
他没有下令屠杀,而是命令士兵高喊:“降者免死!”
他要的不是一座死城,而是收拢这支已经失去灵魂的西凉残部,为他们注入新的军魂。
李傕与郭汜,在各自亲信的拼死护卫下,从不同的城门杀出,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向西逃窜。
那里是凉州的方向,是他们来时的地方,也是他们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归宿。
只是,来时浩浩荡荡,去时却如丧家之犬。
秦烈骑在马上,缓缓行进在长安的长街上。
街道两旁,是燃烧后的废墟,是凝固的血迹,是门缝后一双双惊恐而又麻木的眼睛。
他下达了入城后的第一道命令,也是最严厉的一道命令。
“传令三军,入城之后,秋毫无犯!”
“凡抢掠百姓、骚扰民宅者,无论官职,立斩不赦!”
这道命令,让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惊,尤其是那些习惯了劫掠的西凉旧部。
但当他们看到秦烈的亲卫将几名试图抢夺民财的老兵当街斩首时,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新的关中之主,是认真的。
军队开始扮演起救火队和治安队的角色,他们扑灭余火,收敛尸骨,将随军携带的粮食分发给饥饿的市民。
百姓们从最初的恐惧,到疑惑,再到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接过那碗热腾腾的米粥时,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活人该有的光彩。
帅帐设在了未央宫的前殿,这里还残留着火并时的刀痕与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