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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章 长安乱象,吕布遣使
    马蹄声渐歇,三千羌胡骑兵在营外百步处停下,卷起的尘土缓缓落下,露出他们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牛羊膻味与悍勇的杀气。

    “外公。”

    秦烈翻身下马,对着那名老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一声“外公”,让滇吾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瞬间泛起了一丝温情与复杂。

    他打量着眼前的秦烈,这个自己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

    传闻中,西凉军的将领多是粗鄙暴虐之徒,可眼前的外孙,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沉静如渊,丝毫不见骄兵悍将的戾气,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与威严。

    “好,好孩子。”

    滇吾翻身下马,动作依旧矫健,他上前几步,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秦烈的肩膀上。

    “你的信,我收到了。”

    “我烧当羌的儿郎,与你秦氏一族,向来休戚与共。”

    “长安的那些官老爷,杀了董太师,就想把我们这些为大汉守了一辈子边疆的凉州人赶尽杀绝,我滇吾第一个不答应!”

    他的声音洪亮而直接,充满了草原民族的质朴与豪迈。

    “我不仅带来了三千儿郎,”

    滇吾回头一指身后庞大的队伍。

    “还带来了三千头牛羊,五千匹好马,还有十万支我们羌人最好的狼牙箭!”

    “我外孙的兵,不能饿着肚子,更不能缺了好马好箭!”

    秦烈心中一暖,再次躬身。

    “多谢外公。”

    他知道,这份支持的分量有多重。

    这几乎是掏空了烧当羌大半的家底。

    这份情,不仅是亲情,更是两个被逼到绝境的势力,抱团取暖的唯一选择。

    秦烈直起身,目光越过滇吾,看向他身后那三千双带着审视与好奇的眼睛。

    他朗声道。

    “传我将令!所有羌人兄弟,皆是我秦家军的贵客!”

    “立刻宰杀牛羊,搬出所有好酒,让远道而来的兄弟们吃饱喝足!”

    他又转向身边的秦安,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再传一道军令!营中上下,无论汉兵、羌兵,皆为袍泽!”

    “若有汉兵敢歧视、欺辱羌人兄弟,一经发现,立斩不饶!”

    “若有羌人兄弟无故滋事,同样军法从事!”

    “都听清楚了吗?”

    “遵命!”

    秦安大声应诺,立刻策马回营传令。

    这道命令,让原本还有些骚动的羌胡骑兵阵列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看向秦烈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多了一丝认可与敬畏。

    在汉人的地盘上,他们从未得到过如此明确的平等待遇和尊重。

    滇吾看着自己外孙这一连串的安排,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他原以为秦烈只是来求援,却没想到,他竟想将汉、羌两支截然不同的力量,真正地熔于一炉。

    这份胸襟与魄力,远超他的预料。

    秦烈将滇吾请入大帐,又亲自为其子,也就是此次羌胡骑兵的实际统帅俄何烧戈安排营地。

    他将三千羌胡骑兵单独编为一营,命名为“义”字营,由俄何烧戈担任校尉,并指派了几名通晓羌语的秦氏亲兵担任副手,负责协调,却不干涉其内部指挥。

    这种恰到好处的信任与放权,让性情刚直的俄何烧戈大为折服,当即表示愿听从秦烈一切号令。

    夜幕降临,扶风大营中,篝火处处。

    汉军士兵们将大块的牛羊肉烤得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们有些笨拙地,将最好的烤肉和盛满的酒碗,递给那些还带着几分警惕的羌人。

    起初的隔阂与沉默,在酒肉的催化下,渐渐消融。

    一名秦氏老兵,用半生不熟的羌语,比划着赞美对方的战马;一名年轻的羌人骑士,则好奇地抚摸着汉军士兵身上冰冷的铁甲。

    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在这一刻,于篝火的映照下,开始了一种奇妙而脆弱的融合。

    中军大帐内,秦烈与滇吾相对而坐。

    “烈儿,你这支兵,和我以前见过的所有汉军都不一样。”

    滇吾喝了一口烈酒,目光深邃地看着帐外那泾渭分明却又隐隐交融的营区。

    “他们身上,有杀气,却没有乱气。”

    “有纪律,却没有死气。”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只是告诉他们,我们为何而战。”

    秦烈平静地回答。

    “不是为了某个将军,也不是为了抢钱抢粮,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让家乡的父老妻儿,能有一个安稳的日子。”

    “为了不让我们‘西凉军’这三个字,永远被钉在国贼的耻辱柱上。”

    滇吾沉默了许久,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碗顿在案几上。

    “说得好!”

    他看着秦烈,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欣赏与坚定。

    “我老了,打不动了。”

    “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烧当羌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俄何烧戈那小子性子直,但打仗是把好手,你就放手用他。”

    “若是三千人不够,你尽管开口,我再去联络其他各部,凑齐一万骑,也不是难事!”

    秦烈站起身,郑重地向这位老人行了一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手中所掌握的力量,已经发生了质变。

    五千汉军,三千羌骑。

    总兵力八千,其中可用于野战的精锐骑兵,已达五千三百之众!

    这股力量,或许还不足以横扫天下,但已经足以在这即将崩坏的关中大地上,撬动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天平。

    秦烈走出大帐,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目光投向了百里之外的长安。

    王允,吕布,李傕,郭汜……

    棋盘已经摆好,而他,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枚沉甸甸的棋子。

    这枚棋子,尚带着草原的烈风与牛羊的膻味,粗粝,野性,却也因此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秦烈的目光从长安的方向收回,重新落回眼前的营地。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汉军营区那边,传来了金铁交击与低沉的喝骂声,那是老兵在督促新卒进行日常的器械操练,一板一眼,充满了属于关中汉子的执拗与规矩。

    而在另一侧的“义”字营,羌人骑士们则显得更为散漫自由,他们三五成群,有的在用油脂细心保养着自己的弓弦与马具,有的则直接在空地上摔跤角力,呼喝声与大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原始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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