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继续道。
“还请使者回去禀报二位将军,我秦烈与西凉军荣辱与共之心,天地可鉴!”
“请给我十日时间,整顿兵马,筹措粮草。”
“十日之后,我必将亲率我扶风大营五千精锐,北上与二位将军会师,共讨国贼!”
他又转身对秦安喝道。
“秦安!取我府中珍藏的‘烧刀子’五十坛,再备肥牛壮羊二十头,今夜我要与使者和众将士们,不醉不归!”
“为我们即将到来的胜利,提前庆贺!”
这番操作,软硬兼施,既表明了立场,又提出了合情合理的要求,让李利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本是来传令,并非来决断的,见秦烈态度如此“诚恳”,又有美酒美食招待,那点傲慢与警惕,便在酒精的麻醉下,渐渐消散了。
当夜,中军大帐灯火通明,酒肉飘香。
秦烈频频举杯,与李利称兄道弟,说起当年随董太师征战的往事,引得帐中将领们纷纷附和,气氛热烈无比。
暗地里,他却给陈武递了个眼色。
陈武心领神会,悄然离席,立刻派出最精干的斥候,兵分两路,一路死死盯住李利一行人的动向,防止他们窥探军营虚实。另一路则化作商贩、难民,向长安方向摸去,务必探明李傕、郭汜大军的真实规模、部署以及长安城内的防备情况。
酒宴进行到深夜,李利与其随从早已被灌得酩酊大醉,被扶下去休息。
帐内,酒气与杀气混合在一起。
秦烈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目光恢复了清明与冷冽。
他看着帐下同样保持着清醒的几名心腹,沉声道。
“传我将令,全军整编,即刻开始!”
一道道命令,从这座看似沉醉在酒宴中的中军大帐发出,如水银泻地,迅速传遍整个军营。
五千兵马被彻底打散,以“仁、义、礼、智、信”为号,重编为五营。
每营一千人,设校尉一名,副将两名。
“义”字营,由参军陈武兼任校尉,负责全军的军法、军纪与情报事宜,是为大脑。
“信”字营,由秦烈的族弟秦安统领,皆由秦氏私兵中的精锐组成,是为亲卫。
其余三营的校尉,则由那几名能力尚可、威望较高的原边军军侯担任。
但秦烈巧妙地将自己最信任的秦氏私兵中的队率、什长,安插进这三营,担任副将、都伯等中下层军官,如一张细密的蛛网,将这三千兵马牢牢掌控在手中。
夜色如墨,酒宴的喧嚣早已散去,扶风大营却并未沉睡。
火把的光芒在营地间穿梭,像是一条条流动的血脉,将新的命令与意志,注入这具庞大而一度涣散的躯体。
空气中,酒气被冰冷的夜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铁器碰撞的清脆、军官们压低声音的喝令,以及一种被强行压抑下去,却又无处不在的躁动。
变革,总是在最深的夜里,以最决绝的方式开始。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一层薄薄的晨霜覆盖着营帐与兵刃,给这肃杀之地平添了几分诗意的冷酷。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校场时,五千将士已经按照新的编制,列成了五个整齐的方阵。
他们中的许多人,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疲惫与对未来的茫然。
西凉军,向来以勇武自矜,却也以散漫闻名。
董太师在时,尚能以威权重压,董卓一死,这支骄兵悍将便如脱缰的野马,只剩下横冲直撞的本能。
然而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秦烈,眼神比扶风的晨霜更冷,比手中的马槊更直。
“从今日起,忘记你们以前的番号,忘记你们以前的袍泽!”
秦烈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你们只有一个名字——秦家军!”
“你们的袍泽,就是你左边、右边、前边、后边的每一个人!”
“你们的番号,是仁、义、礼、智、信!”
“谁要是丢了这五个字的脸,我就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只有最直接的警告。
训练开始了。
与以往那种强调个人勇武、一窝蜂冲锋的操练截然不同。
秦烈将骑兵以十人为一队,反复演练着一种怪异的阵型。
五骑在前,呈锥形,负责主攻;五骑在后,拉开距离,手持弓弩,负责掩护与补射。
“蠢货!谁让你冲那么快的!你的侧翼暴露了!你想让你兄弟的后背被敌人捅穿吗?”
秦安的怒吼声在“信”字营的训练场上回荡,他一马鞭抽在一名冲得太快的骑士背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鞭痕。
那骑士是秦氏的老兵,弓马娴熟,个人武艺在军中能排进前百,此刻却被当众鞭打,脸上满是屈辱和不解。
秦烈策马缓缓走来,看着那名骑士,平静地问道。
“张三,你告诉我,一根筷子和十根筷子,哪个更容易折断?”
“自然是一根。”
张三闷声回答。
“很好。”
秦烈点点头。
“在战场上,你一个人,就是那根筷子。”
“你以为你很勇猛,能杀十个人,但敌人只要有三个人配合,就能轻易地从侧面和后面杀了你。”
“而你的十人小队,如果能像一个拳头一样打出去,就能砸碎比你们多几倍的敌人。”
“我需要的,不是五千个天下无双的勇士,而是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
“是拳头,不是沙子,都听明白了吗?”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原本还带着些许轻慢和不服的悍卒,眼神渐渐变了。
他们是沙场老兵,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秦烈所描述的场景,他们却不止一次地见过。
多少勇猛的袍泽,就因为冲得太快,脱离了队伍,最终被数倍的敌人围攻,力竭而死。
秦烈没有停下,他又来到步兵的训练场。
西凉军以骑兵闻名,步卒向来是短板,多为辅兵,不受重视。
但在秦烈的蓝图中,一支强大的步兵,是这支军队能够走得更远,站得更稳的根基。
他让工匠营连夜赶制了一批简易的拒马和大型的蒙皮木盾。
训练时,步兵不再是跟在骑兵后面捡漏,而是结成紧密的盾阵,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如同一只钢铁刺猬。
“骑兵冲锋时,你们就是他们的后盾!”
“是他们回头的港湾!”
“当骑兵力竭回撤,你们的盾阵,就是一道他们可以信赖的城墙!”
“给我顶住!”
“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