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放心,伯瞻便是死在草原上,也一定将鹰哨送到老族长手中,请来援兵!”
“好兄弟!”
秦烈扶起他。
“记住,羌人敬英雄,也重利。”
“除了恩情,你要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出兵,日后我秦烈在凉州所得,牛羊、粮食、盐铁,皆可与他们平分!”
“我要让他们明白,帮我,就是帮他们自己开辟一条通往富庶的道路!”
“末将明白!”
当夜,马岱一行人便悄然离营,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如同一颗投入未知荒原的石子,承载着五千人的希望。
送走马岱,秦烈没有丝毫懈怠,立刻开始了对军队大刀阔斧的改革。
次日清晨,当秦家的车马真的将一箱箱金银、一卷卷田契地契搬到校场中央时,整个军营彻底沸腾了。
所有的疑虑、所有的不信,都在那如小山般堆积的财富面前,烟消云散。
士兵们看着那些黄白之物,眼中却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被托付了身家性命的震撼与感动。
就在这股士气达到顶峰之时,秦烈颁布了新的军令。
“自今日起,废除原边军与秦氏私兵编制,五千人混编为五营,以‘仁、义、礼、智、信’为号!”
“各营军官,择优而任,不分彼此!”
此令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些微的骚动。
打破建制,这是兵家大忌。
尤其是那些边军老卒,习惯了抱团,对秦氏私兵素来有些瞧不上。
秦烈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宣布第二条军令。
“立新军法三章!”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钢铁般的意志。
“其一,严禁劫掠百姓!”
“凡入城、过村,不得擅取百姓一针一线,违者,立斩不赦!”
“其二,善待降卒俘虏!”
“凡战场投降者,缴械之后,不得虐杀,愿留者编入辅兵,愿走者发放川资,听其自便!”
“其三,赏罚分明!”
“凡战阵之上,斩将夺旗者,赏!”
“临阵退缩,动摇军心者,罚!”
“督战队巡查三军,先斩后奏!”
这三条军法,如三道惊雷,劈在五千将士的心头,炸得他们神魂摇曳。
第一条,严禁劫掠,对于这些在刀口上舔血,视抢掠为军功之外最大犒赏的西凉老兵而言,无异于断其财路,缚其手脚。
第二条,善待俘虏,更是与他们“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信条背道而驰。
至于第三条,赏罚分明,虽是题中应有之义,但那“先斩后奏”的督战队,却像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寒光凛冽。
校场之上,刚刚因散尽家财而沸腾起来的士气,肉眼可见地冷却了下去。
那些边军老卒,脸上的感动与忠诚尚未褪尽,便已蒙上了一层错愕与抵触。
他们相互交换着眼神,粗砺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与不满。
一名满脸虬髯的军侯忍不住出列,他曾是边军中的一员猛将,此刻却瓮声瓮气地抱拳道。
“校尉,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等西凉健儿,上阵杀敌,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封妻荫子,再捞些浮财,好让家里的婆娘娃儿过上好日子么?”
“不让劫掠,这……弟兄们恐怕没甚力气杀敌了啊!”
他这话,说出了大多数老兵的心声。
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
“是啊校尉,自古当兵吃粮,打了胜仗,城里的东西不就是咱们的?”
“不杀俘虏,他们转头又拿起刀砍我们怎么办?东郭先生可当不得!”
秦烈静静地听着,面沉如水。
他没有发怒,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那目光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让所有喧哗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
“你们说的,都对。”
秦烈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图封妻荫子,图荣华富贵,这没有错。”
“人生在世,谁不为此?”
“但你们想过没有,我们为何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沉重。
“因为董太师入京之后,纵兵劫掠,祸乱朝纲,以致天怒人怨,天下共讨之!”
“我们西凉军,在天下人眼中,是什么?”
“是蝗虫,是豺狼,是与国贼为伍的乱兵!”
“所以王允敢杀太师,敢清算我等,因为他知道,杀了我们,天下人只会拍手称快,无人会为我等说一句公道话!”
“你们抢来的金银,能心安理得地花多久?”
“你们今日屠戮的百姓,明日他们的子弟,会不会拿起刀来,找你们复仇?”
“我们抢了一座城,却失去了天下的人心!”
“我们得到了一点浮财,却让我们自己,还有我们在凉州的家人,都成了朝不保夕的罪人!”
“这样的买卖,划算吗?!”
最后一句质问,如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众人心口。
那名虬髯军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秦烈走到他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秦烈散尽家财,不是为了养一群只知抢掠的蝗虫!”
“我给你们的,是安家的钱,是让你们的妻儿老小能挺起腰杆做人的钱!”
“我想要的,是一支能征善战,更能明辨是非的雄师!”
“是一支能让天下人提起‘西凉铁骑’四个字时,心生敬畏,而非唾骂的王道之师!”
他霍然转身,面向三军,抽出腰间长刀,刀尖划破左手掌心,鲜血汩汩而出。
“今日,我秦烈在此立誓!”
他高举滴血的手掌,声震四野。
“凡我麾下将士,只要遵守军法,奋勇杀敌,我秦烈必与尔等同生共死,同富贵,共荣辱!”
“日后所得,土地、官爵、钱粮,优先赏于有功之士!”
“若我违背此誓,便如此刀!”
话音未落,他反手将长刀插入身前坚硬的土地,刀柄嗡嗡作响,没入寸许!
“请校尉歃血!”
秦安第一个上前,毫不犹豫地划破手掌,将鲜血滴入早已备好的酒碗之中。
“请校尉歃血!”
陈武紧随其后。
“我等愿与校尉同生共死!”
那数百名昨夜闯营的士兵,此刻热血上涌,纷纷上前,划破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