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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歃血为盟
    “校尉放心,伯瞻便是死在草原上,也一定将鹰哨送到老族长手中,请来援兵!”

    “好兄弟!”

    秦烈扶起他。

    “记住,羌人敬英雄,也重利。”

    “除了恩情,你要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出兵,日后我秦烈在凉州所得,牛羊、粮食、盐铁,皆可与他们平分!”

    “我要让他们明白,帮我,就是帮他们自己开辟一条通往富庶的道路!”

    “末将明白!”

    当夜,马岱一行人便悄然离营,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如同一颗投入未知荒原的石子,承载着五千人的希望。

    送走马岱,秦烈没有丝毫懈怠,立刻开始了对军队大刀阔斧的改革。

    次日清晨,当秦家的车马真的将一箱箱金银、一卷卷田契地契搬到校场中央时,整个军营彻底沸腾了。

    所有的疑虑、所有的不信,都在那如小山般堆积的财富面前,烟消云散。

    士兵们看着那些黄白之物,眼中却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被托付了身家性命的震撼与感动。

    就在这股士气达到顶峰之时,秦烈颁布了新的军令。

    “自今日起,废除原边军与秦氏私兵编制,五千人混编为五营,以‘仁、义、礼、智、信’为号!”

    “各营军官,择优而任,不分彼此!”

    此令一出,人群中顿时起了些微的骚动。

    打破建制,这是兵家大忌。

    尤其是那些边军老卒,习惯了抱团,对秦氏私兵素来有些瞧不上。

    秦烈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宣布第二条军令。

    “立新军法三章!”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钢铁般的意志。

    “其一,严禁劫掠百姓!”

    “凡入城、过村,不得擅取百姓一针一线,违者,立斩不赦!”

    “其二,善待降卒俘虏!”

    “凡战场投降者,缴械之后,不得虐杀,愿留者编入辅兵,愿走者发放川资,听其自便!”

    “其三,赏罚分明!”

    “凡战阵之上,斩将夺旗者,赏!”

    “临阵退缩,动摇军心者,罚!”

    “督战队巡查三军,先斩后奏!”

    这三条军法,如三道惊雷,劈在五千将士的心头,炸得他们神魂摇曳。

    第一条,严禁劫掠,对于这些在刀口上舔血,视抢掠为军功之外最大犒赏的西凉老兵而言,无异于断其财路,缚其手脚。

    第二条,善待俘虏,更是与他们“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信条背道而驰。

    至于第三条,赏罚分明,虽是题中应有之义,但那“先斩后奏”的督战队,却像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寒光凛冽。

    校场之上,刚刚因散尽家财而沸腾起来的士气,肉眼可见地冷却了下去。

    那些边军老卒,脸上的感动与忠诚尚未褪尽,便已蒙上了一层错愕与抵触。

    他们相互交换着眼神,粗砺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与不满。

    一名满脸虬髯的军侯忍不住出列,他曾是边军中的一员猛将,此刻却瓮声瓮气地抱拳道。

    “校尉,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等西凉健儿,上阵杀敌,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封妻荫子,再捞些浮财,好让家里的婆娘娃儿过上好日子么?”

    “不让劫掠,这……弟兄们恐怕没甚力气杀敌了啊!”

    他这话,说出了大多数老兵的心声。

    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

    “是啊校尉,自古当兵吃粮,打了胜仗,城里的东西不就是咱们的?”

    “不杀俘虏,他们转头又拿起刀砍我们怎么办?东郭先生可当不得!”

    秦烈静静地听着,面沉如水。

    他没有发怒,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那目光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让所有喧哗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

    “你们说的,都对。”

    秦烈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图封妻荫子,图荣华富贵,这没有错。”

    “人生在世,谁不为此?”

    “但你们想过没有,我们为何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沉重。

    “因为董太师入京之后,纵兵劫掠,祸乱朝纲,以致天怒人怨,天下共讨之!”

    “我们西凉军,在天下人眼中,是什么?”

    “是蝗虫,是豺狼,是与国贼为伍的乱兵!”

    “所以王允敢杀太师,敢清算我等,因为他知道,杀了我们,天下人只会拍手称快,无人会为我等说一句公道话!”

    “你们抢来的金银,能心安理得地花多久?”

    “你们今日屠戮的百姓,明日他们的子弟,会不会拿起刀来,找你们复仇?”

    “我们抢了一座城,却失去了天下的人心!”

    “我们得到了一点浮财,却让我们自己,还有我们在凉州的家人,都成了朝不保夕的罪人!”

    “这样的买卖,划算吗?!”

    最后一句质问,如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众人心口。

    那名虬髯军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秦烈走到他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秦烈散尽家财,不是为了养一群只知抢掠的蝗虫!”

    “我给你们的,是安家的钱,是让你们的妻儿老小能挺起腰杆做人的钱!”

    “我想要的,是一支能征善战,更能明辨是非的雄师!”

    “是一支能让天下人提起‘西凉铁骑’四个字时,心生敬畏,而非唾骂的王道之师!”

    他霍然转身,面向三军,抽出腰间长刀,刀尖划破左手掌心,鲜血汩汩而出。

    “今日,我秦烈在此立誓!”

    他高举滴血的手掌,声震四野。

    “凡我麾下将士,只要遵守军法,奋勇杀敌,我秦烈必与尔等同生共死,同富贵,共荣辱!”

    “日后所得,土地、官爵、钱粮,优先赏于有功之士!”

    “若我违背此誓,便如此刀!”

    话音未落,他反手将长刀插入身前坚硬的土地,刀柄嗡嗡作响,没入寸许!

    “请校尉歃血!”

    秦安第一个上前,毫不犹豫地划破手掌,将鲜血滴入早已备好的酒碗之中。

    “请校尉歃血!”

    陈武紧随其后。

    “我等愿与校尉同生共死!”

    那数百名昨夜闯营的士兵,此刻热血上涌,纷纷上前,划破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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