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退休方案一：骊山钓鱼，每月补助十万贯。】
【陛下退休方案二：大唐日报专栏作家，负责回忆录编写。】
【陛下退休方案三：大唐皇家军校名誉校长，只讲课，不带兵。】
每一张大字报，都在无情地嘲讽着李世民的雄心。
当队伍行进到一半时，李世民看到了一张横跨街道的巨大横幅，上面画着李修那张稚嫩却腹黑的笑脸，旁边配着一行大字：
“父皇，您和时代都累了，歇歇吧。”
“噗——”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在了马鬓上。
“陛下！！！”
李靖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扶。
李世民推开李靖的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狰狞得如同一头困兽。
“朕……还没输！”
“朕有十万精锐！朕有横刀！朕要去承天门！”
“朕要当面问问那个逆子，他敢不敢在朕的刀尖面前，再说一遍让朕退休！！”
大军加速，马蹄声中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悲壮。
然而，李世民不知道。
朱雀大街的羞辱，仅仅是开胃菜。
在皇城广场的前方，那个被称为“0号车间总设计师”的八岁孩童，已经为他准备好了——
真正的、足以粉碎旧时代所有幻想的——钢铁巨兽。
朱雀大街的尽头，便是皇城广场。
那里，是大唐权力的核心，是承天门下，是李世民曾经接受万国朝拜的地方。
此刻，十万天策卫终于冲出了那令人窒息的“大字报”包围圈，汇聚在了广场之上。
可当他们看清广场上的阵势时，所有的咆哮声，瞬间消失了。
窒息。
死一般的窒息。
李世民勒住马绳，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广场的另一端，监国府卫队——神机营，早已列阵完毕。
没有漫天的旌旗，没有刺耳的口号。
只有那黑压压的一片铁甲，以及一种从未在战场上出现过的、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机器轰鸣声。
“那……那是何物？”
一名天策卫校尉声音颤抖，手中的横刀不自觉地掉在了地上。
在神机营的最前方，矗立着三个巨大的、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钢铁怪物！
那是李修亲自督造的、由于材料限制而显得极其粗犷、却又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蒸汽坦克。
它们本质上是在大型蒸汽拖拉机的底盘上，强行焊接了厚达三寸的精钢护板。
没有圆滑的曲线，只有棱角分明的铆钉，以及那如同一根根黑色手指般指向苍穹的烟囱。
“呼哧——呼哧——”
浓黑的煤烟从烟囱中喷涌而出，遮蔽了午后的阳光。
蒸汽活塞运动的声音，沉重而有力，每一次响动都像是直接踩在人的心脏上。
而最让天策卫绝望的，是这些怪物正前方那黑洞洞的、口径足以塞进一个小孩脑袋的火炮口。
“李修……就在那里？”
李世民抬起头。
在那三台钢铁巨兽的身后，是一个由白玉石堆叠而成的高台。
八岁的李修，坐在一张充满了工业风的齿轮座椅上。
他没有穿皇子礼服，而是穿着一套量身定做的深蓝色工人服，手里握着一瓶冰镇的格瓦斯，正神色淡然地看着台下那十万“气势汹汹”的大军。
那眼神，不像是看敌人，倒像是看一群从博物馆里跑出来的、过时的古董陈列品。
“父皇，您比我预计的，晚到了半个小时。”
李修稚嫩的声音，通过简易的扩音筒，在广场上空轰然炸响。
“为了等你，这三台‘大唐1号’多烧了三百斤煤，这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啊。”
“逆子！！！”
李世民长剑直指高台，坐下的战马却在这时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希律律——！！”
那匹曾随李世民杀入漠北、见惯了血肉横飞的战马，此刻却在蒸汽坦克的低频噪音和那股刺鼻的煤烟味面前，彻底崩溃了。
它疯狂地倒退，前蹄乱踢。
不仅仅是这一匹。
在李世民身后，那所谓的十万百战铁骑，此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蒸汽机的频率是马匹从未听过的怪声，那股灼热的气浪和机械转动的金属撞击声，让这些生灵感到了来自更高维度物种的压制。
无数战马因为极度恐惧，竟然当场失禁，黄白之物顺着水泥地面流淌。
马尿的骚味，和蒸汽机的煤烟味混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副极度讽刺的画面。
一边，是锈迹斑斑、满是血迹和尘土的旧时代铁甲骑兵，此刻正惊慌失措地拉稀。
一边，是冷酷无情、纹丝不动、还在不断喷吐黑烟的钢铁机器。
高下立判。
“告诉朕！！”
李世民死死勒住马绳，不让坐骑瘫软下去，他愤怒地对着对面的神机营吼道：
“你们是大唐的军人！还是这些怪物的奴隶？！”
“你们要对着自己的皇帝开火吗？！”
面对李世民的质问，神机营的士兵们沉默不语。
他们甚至没有举起火枪。
因为不需要。
那三台蒸汽坦克上的炮塔，正在咔咔作响地转动。
虽然转动得很缓慢，那由于缺乏润滑而产生的刺耳金属摩擦声，却像是在磨着每一个天策卫的头盖骨。
“父皇，别喊了。”
李修跳下齿轮椅，走到高台边缘。
他那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蒸汽怪物映衬下，竟然显得异常伟岸。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拿到了‘工业股份’，都分到了城里的红砖房。”
“他们现在的工资，是以前粮饷的五倍。”
“他们家里的孩子，正在读我办的机械小学。”
李修指了指那三台还在冒烟的巨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您问他们要不要开火？”
“父皇，您可以试着让您的天策卫冲锋一下。”
“看看是他们的横刀快，还是我这三台‘大唐1号’喷出来的葡萄弹快。”
“不过，我建议您先看看您的将士们，还有力气握刀吗？”
李世民猛然回头。
他看到的，不是如林的刀锋。
而是一张张充满了震撼、恐惧、以及……深深自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