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并没有被皇帝的怒火吓倒。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
“回陛下。”
“现在是上午十点，是‘大唐政务院’最忙碌的办公时间。”
“杜相正在主持‘西域铁路规划听证会’，长孙大人正在和波斯商团谈判‘丝绸定价权’。”
“百官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为了大唐的GDP而奋斗。”
“大家都很忙，实在抽不开身。”
“微臣也是请了半小时的‘事假’，特意骑着这辆最新款的‘飞鸽牌’自行车，代表监国殿下，代表政务院，来……安置陛下。”
“安……安置？！”
李世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这两个字，用在流民身上合适，用在俘虏身上合适。
用在朕身上？！
“房玄龄！你放肆！！”
李世民猛地拔出腰间宝剑，剑尖直指房玄龄的眉心：
“朕是皇帝！这天下是朕的！你们是朕的臣子！”
“你们不来接驾，反而在那算什么账、修什么路？！”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君父？！”
面对明晃晃的剑尖，房玄龄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从那个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印刷精美、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小册子。
“陛下，息怒。”
“时代变了，规矩……自然也要变一变。”
房玄龄双手捧着那本小册子，递到了李世民的马前：
“监国殿下常说：‘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退休的人……就该享受退休的生活。’”
“陛下，您这一生，戎马倥偬，太辛苦了。”
“如今大唐国力强盛，四海升平，工业化的机器已经全速运转。”
“这朝堂上的琐事，这繁杂的经济数据，实在是……不适合再让您操心了。”
李世民死死地盯着那本小册子。
封面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
【大唐皇家骊山荣养院·至尊VIP入住指南】
而在
【含：天然温泉、全天候戏曲表演、豪华麻将室、老年垂钓园、专业护理团队。】
【让您的晚年，比当皇帝还精彩！】
“这……这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手在抖，剑都快拿不稳了。
“这就是微臣说的‘安置’。”
房玄龄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
“监国殿下为了迎接您回来，特意斥巨资，将骊山行宫进行了全面改造！”
“那里风景秀丽，空气清新，没有长安城的煤烟味，也没有朝堂上的勾心斗角。”
“您去了那里，可以天天泡温泉，治治您的风湿。”
“可以听听戏，打打牌，钓钓鱼。”
“那里有全大唐最好的厨子，最好的医生，还有……最听话的宫女。”
说到这里，房玄龄稍微压低了声音，像是推心置腹一般说道：
“陛下，说句心里话。”
“长安城现在……太吵了，太乱了。”
“到处都是工厂，到处都是汽车，到处都是那帮为了钱红了眼的商人。”
“您那一套‘仁义礼智信’，在这里……真的有点水土不服。”
“您要是进了城，看到那些烟囱，看到那些不守规矩的百姓，您肯定又要生气。”
“气大伤身啊！”
“所以……”
房玄龄指了指旁边一条通往骊山的岔路：
“为了您的龙体安康，也为了大唐的社会稳定。”
“微臣恳请陛下……”
“直接去骊山吧。”
“别进城了。”
“给彼此……留点面子。”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世民的心口上。
别进城了。
给彼此留点面子。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赶朕走？！
这是在告诉朕：你已经被淘汰了！这里不欢迎你！你就是个只会添乱的老古董！
李世民看着房玄龄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手里那本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养老指南”。
他突然想起当年在玄武门，也是这个房玄龄，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坚定地告诉他：“殿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那时候，房玄龄是在帮他夺天下。
而现在。
房玄龄用同样的坚定，同样的语气，在帮他的儿子……夺他的权！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干涩，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
暴怒！
“好一个房玄龄！”
“好一个监国殿下！”
“好一个……退休指南！！”
啪！
李世民猛地一剑挥出，将房玄龄手中的小册子斩成两半！
纸屑纷飞，如同白色的蝴蝶，在两人之间飘落。
“朕……不退！！！”
……
“朕不退！！！”
这一声怒吼，如同受伤的雄狮在绝境中的咆哮，震得房玄龄胯下的自行车都晃了两晃。
李世民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那一身虽然沾满煤灰却依然坚硬的铠甲，在阳光下散发着属于旧时代霸主的最后余晖。
“房乔（房玄龄字）！”
李世民用剑指着房玄龄的鼻子，声音如雷：
“你以为朕老了吗？”
“你以为朕提不动刀了吗？”
“朕十六岁从军，十八岁定关中，二十四岁擒双王，一生征战，何曾退过半步？！”
“这大唐的江山，是朕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这长安的城墙，是朕一块砖一块砖守下来的！”
“现在……”
李世民指了指身后那巍峨的城门，指了指那冒着黑烟的城市：
“你们竟然想把朕关在门外？”
“竟然想让朕去那个什么鬼骊山养老？！”
“做梦！！”
李世民猛地勒转马头，面向身后那十万名一直沉默不语的士兵。
这些士兵，虽然刚才被火车吓到了，被机枪吓到了，被大炮吓到了。
但此刻。
看着他们誓死效忠的皇帝，看着那位曾经带领他们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天策上将。
他们眼中的迷茫，逐渐被一种古老的、原始的、属于军人的血性所取代。
“将士们！！”
李世民高举宝剑，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们看清楚了！”
“这就是我们用命守护的长安！”
“现在，有一群乱臣贼子，有一群只会玩弄奇技淫巧的小人，霸占了我们的家！”
“他们看不起我们！”
“他们觉得我们是土包子！是过时的废物！”
“他们甚至连城门都不让我们进！！”
“你们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