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宽阔平整的水泥路两旁,每隔五十步,就竖立着一根高耸的铁柱子。
铁柱顶端,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
罩子里面,燃烧着一团明亮得刺眼的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油灯。
那是一种名为“沼气灯”和“鲸油灯”混合的新式照明系统!
两排路灯,如同两条蜿蜒的火龙,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将这条大路照得如同白昼!
连路面上的一颗小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这么多的灯?这么多的油?”
“这得花多少钱?!”
李世民虽然刚才被“万亿粮草”打击过一次,但此刻还是忍不住心疼起国库来。
这也太奢侈了!
朕在宫里批奏折,还得省着点蜡烛用呢!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最让他震惊的是,在这条亮如白昼的大道上,竟然……人流如织!
无数的百姓、商贾、书生,甚至还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正在这大路上悠闲地散步、逛街!
路边摆满了各种小摊。
卖烤串的、卖馄饨的、卖新式冷饮的、卖报纸的、耍猴的、卖艺的……
吆喝声、叫卖声、欢笑声,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羊肉串!正宗的新疆……哦不,安南风味羊肉串!三文钱一串!”
“冰镇酸梅汤!加了白糖的!透心凉!”
“刚出炉的《长安夜报》!头条是某国公府的八卦,快来看啊!”
李世民骑在马上,被这汹涌的人潮挤得寸步难行。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真的是子时的长安?
这真的是那个律法森严、宵禁严厉的帝都?
“宵禁呢?!”
“金吾卫呢?!”
“这帮人都不睡觉的吗?!”
李世民抓住一个路过的卖糖葫芦的老头,大声问道:
“老丈!现在是子时!你们还在街上游荡,不怕官府抓人吗?!”
老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世民:
“抓人?抓什么人?”
“这位客官,您是刚从山沟里出来的吧?”
“宵禁?那都是老黄历了!”
“半年前,监国殿下就颁布了《夜间经济促进法》!”
“殿下说了:‘城市的夜晚,是财富的另一半。让百姓憋在家里睡觉,那是对生产力的最大浪费!’”
“现在长安是‘不夜城’!十二个时辰随便逛!”
“只要你不杀人放火,哪怕你在街上睡大觉,巡警还会给你盖被子呢!”
“夜间……经济?”
李世民咀嚼着这个新词。
他看着老头手里那满满一草把的糖葫芦,此刻已经卖掉了一大半。
他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烤肉摊,老板数钱数得手都抽筋了。
他看到了那些年轻的男女,在灯火阑珊处并肩而行,脸上洋溢着自由和甜蜜的笑容。
这是他那个“严肃、压抑”的大唐里,绝对看不到的景象。
“真的很繁华……”
李靖在一旁感慨道。
“陛下,虽然这违背了祖制,但……臣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长安,真美。”
“而且……这得产生多少税收啊?”
税收。
又是钱。
李世民突然觉得很累。
他一直以为,统治就是要管,要压,要让百姓怕。
但现在。
李修用事实告诉他:统治,也可以是放,是纵,是让百姓乐。
而这种“乐”产生的力量,竟然比他的“威”还要强大无数倍。
“咕噜……”
就在这时,李世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这一路急行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闻着旁边飘来的孜然羊肉味,这位皇帝终于放下了最后的架子。
“给朕……来十串。”
“好嘞!客官您稍等!给您加辣!”
片刻后。
李世民左手拿着肉串,右手端着一碗浑浊但清凉的“酒”。
他站在路灯下,大口地撕咬着那块肥美的羊肉。
真香。
比宫里的御膳还香。
但他吃着吃着,眼眶却红了。
“药师啊……”
李世民看着这满街的灯火,声音有些飘忽。
“朕突然觉得。”
“朕以前管得那么严,是不是……真的错了?”
“朕总觉得那是为了他们好,怕他们乱跑出事。”
“可你看他们现在……”
“他们笑得多开心啊。”
“那种笑,朕在太极殿上受万人朝拜的时候,从来没在他们脸上见到过。”
…………
那几串带着孜然味和辣椒面的羊肉串,虽然短暂地抚慰了李世民早已空空如也的胃囊,却填不满他心中那越来越巨大的空洞。
离开那片灯红酒绿、甚至有些喧嚣过度的“夜间经济区”后,李世民并没有选择立刻在那条亮如白昼的水泥大路上狂奔。
他像是为了逃避,又像是为了寻找某种早已逝去的熟悉感,鬼使神差地带着李靖,拐进了一条通往长安郊外农田的小路。
那里没有路灯。
只有头顶那轮清冷的残月,以及远处长安城那冲天的光晕映照出的朦胧轮廓。
“呼……”
李世民长出了一口气,马蹄踩在泥土上的那种沉闷声响,让他找回了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药师啊,还是这泥土的味道闻着踏实。”
“那些水泥路虽然平,虽然亮,但总让朕觉得……那不是大唐的地,那是……那是另一种朕看不懂的东西。”
李世民苦笑着,伸手指了指两旁黑黝黝的田野。
“你看,这才是朕的大唐根基。”
“不管城里那些人怎么折腾,怎么不睡觉,但这地里的庄稼,总还是得靠老天爷,靠咱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一锄头一锄头地刨出来吧?”
“只要这农耕的根本还在,朕心里……就还有底。”
李靖点了点头,刚想附和两句陛下圣明,农为国本之类的话。
突然。
一阵奇怪的声音,打破了田野的宁静。
“突突突突突——!!!”
那声音极其粗暴,像是有一个患了重感冒的巨人在疯狂地咳嗽,又像是无数铁器在相互撞击。
在这寂静的旷野中,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
两道惨白的光柱,如同利剑一般,从远处的田埂上刺破了黑暗,直直地照射过来!
“什么人?!”
“有刺客?!”
亲卫们条件反射般地拔刀出鞘,将李世民护在中间。
李世民也被吓了一跳,胯下的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