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就是这个理!”
众人纷纷附和,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靠谱。
在他们朴素的价值观里,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既全了陛下的面子,又保住了大家的里子。
“所以说啊……”
那个屠夫喝了一大口茶,看着北方,眼神中带着一种期盼,也带着一种警告:
“陛下啊,您回来是好事,咱们欢迎!”
“但是……”
“您就老老实实当个富家翁,当个受人尊敬的太上皇吧。”
“这朝廷的事,这赚钱的事……”
“您还是……别插手了。”
“千万别跟殿下抢位置啊!”
“不然……咱们这些老百姓,心里可不答应啊!”
……
这种论调,就像是一场瘟疫,迅速在长安城的市井之间蔓延开来。
从茶馆酒肆,到街头巷尾,甚至连皇宫里的宫女太监,私下里都在悄悄议论。
舆论的风向,彻底变了。
以前是“盼王师凯旋”。
现在变成了“盼王师凯旋……然后赶紧退休”。
而这一切,远在阴山脚下、正准备班师回朝、幻想着“父慈子孝”场面的李世民,依然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
当他踏入长安的那一刻。
等待他的,不仅仅是鲜花和掌声。
更是一场来自全体大唐百姓的——
“逼宫”!!!
…………
阴山脚下,朔风依旧。
但这凛冽的北风,却吹不散李世民胸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万丈豪情。
“传朕旨意,全军拔营,班师回朝!”
李世民翻身跃上那匹通体乌黑的特勒骠,手中的马鞭猛地向南一指,声震四野。
随着这一声令下,沉寂的草原瞬间沸腾了。
那是整整十万大唐百战精锐!
这支军队刚刚经历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胜利,每一个士兵的甲胄上都还残留着突厥人的干涸血迹,但他们的眼神中却燃烧着比太阳还要炽热的光芒。
在军阵的最前方,一辆特制的铁木囚车内,曾经不可一世、号称草原之主的颉利可汗,此刻正蓬头垢面地蜷缩在角落里。
这位曾经让中原大地战栗的霸主,如今成了李世民最显赫的战利品。
“药师,你看。”
李世民策马缓行,目光扫过那如长龙般蜿蜒南下的十万精锐,又看了看后方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成千上万头被驱赶着的牛羊。
他转过头,对着身侧的李靖哈哈大笑,英气勃发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狂傲。
“此战之后,北方边患彻底肃清!朕不仅擒获了颉利,更让这漠北草原成了朕的牧场!”
“秦皇汉武,虽有击胡之功,可曾如朕这般,生擒其主,封狼居胥,并将这草原之民化为朕的臣民?”
李世民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度的膨胀。
作为马背上夺天下的雄主,他有理由自信。
在他看来,这一仗他打得太完美了。
后方的物资供应源源不断,甚至送来了从未见过的精盐和极度抗寒的棉衣,让他这十万大军在严酷的北方森林和草原中,依旧保持着巅峰的战斗力。
“陛下神武,古今罕见。”
李靖在马背上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虽然他总觉得这次后勤补给稳得有些诡异,但面对如此大胜,他也难免心潮澎湃。
李世民扬了扬手中的马鞭,眼中闪烁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睿智光芒:
“仗打得好,只是其一。”
“药师,朕在临行前,曾给乾儿发去一封红翎急报。你在想,朕在信中写了什么?”
李靖微微一愣:“陛下英谋,臣不敢妄测。”
李世民勒住马缰,望着南方的天际线,声音低沉而有力:
“朕在信中,严令承乾,必须立刻停止对五姓七望的任何挑衅,并亲自去给崔家赔罪!”
说到这里,李世民的嘴角露出一抹自诩“平衡大师”的微笑。
“乾儿毕竟还年轻,他以为这天下只要有兵就行。他哪里懂得,这大唐的根基,不仅在朕的横刀里,更在那帮世家的笔杆子里,在那些乡绅的土地里!”
“五姓七望,那是传承千年的根脉。朕虽然也不喜他们,但统治天下,少不了他们这块压舱石。”
“朕在前线开疆拓土,他在后方给朕安稳人心。朕这一招‘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不仅能让世家感激涕零,更能让他们看到朕的宽仁,从此死心塌地为大唐效力。”
李世民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处理方案简直是艺术。
他在想象。
想象着此时的长安城,太子李承乾一定已经战战兢兢地带着厚礼,跪在崔家的大门口,代表皇室表达了歉意。
那些原本愤怒的世家家主们,在看到这封密信和太子的低头后,一定会诚惶诚恐,感慨陛下的圣明。
等到他李世民带着生擒颉利的无上神威踏进长安城的那一刻……
世家会跪下,因为他们感恩戴德。
百官会跪下,因为他们见识到了何为帝王权术。
太子会跪下,因为他学到了何为治国之道。
甚至那个调皮的老六李修,也会因为见识到父皇的威严而变得乖巧懂事。
“乾儿这次受点委屈,是值得的。”
李世民自言自语道,眼神深邃。
“等朕回去,见到世家那副感恩图报的样子,再把这草原大胜的战利品一分……”
“这大唐的江山,必然是万世稳固,铁板一块!”
他仿佛已经看到关中大地在震颤。
他仿佛已经听到长安城的百姓在呼唤万岁。
“加速前进!”
李世民猛地抽了一记马鞭。
“朕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乾儿把这大后方收拾得有多么‘平稳祥和’了!”
然而。
他完全不知道。
他那位寄予厚望的“太子乾儿”,此刻正在安南的湿热丛林里,一边骂着蚊虫,一边兴奋地用红衣大炮轰击着安南战象。
他更不知道。
他梦寐以求想要保全的“压舱石”五姓七望,此时正蹲在长安城的下水道里,满身污垢地讨论着如何通过“劳动改造”来多换一个白面馒头。
在这十万精锐的南下途中,李世民就像一个带着满载而归的猎人,正兴致冲冲地赶回家。
他以为家里还是那个破旧的茅草屋。
却不知道,他的儿子已经把茅草屋拆了,正在原地平地起惊雷,盖起了一座冒着黑烟、吞吐钢铁的巨型工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