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鲁大师。”
李修把图纸递给戴胄:
“让他照着这个造!”
“这东西不用拉车,也不用推船。”
“只要它能把西山煤矿井底下的水……给我抽上来就行!!”
只要解决了煤矿排水问题,煤炭产量就能翻十倍!
煤多了,就能炼更多的钢!
钢多了,就能造更好的机器!
这就是工业的螺旋上升!
“橡胶……只要有了橡胶……”
李修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必胜的微笑。
“大唐这台破车……”
“终于要装上轮子了!!”
“李承乾,我的好大哥。”
“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远在安南的李承乾,正在帐篷里啃着荔枝,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阿嚏!!”
“谁在骂孤?”
“肯定又是老六那个小混蛋!”
“哼,孤给他送了那么多好东西,也不说回封信夸夸孤。”
工部,0号车间。
此刻这里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作坊,而是一个吞噬金银的无底洞,一个燃烧着疯狂与执念的修罗场。
“当啷——!!!”
又是一个废弃的气缸被扔进了废料堆。
那座由报废零件堆成的小山,已经快要触碰到车间的横梁了。
每一个废弃的零件,代表的不仅是失败,更是成百上千贯的真金白银。
户部尚书戴胄,此刻正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捧着那本比砖头还厚的账簿,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看着那一车车运进去的精煤、精铁、紫铜,又看着那一车车运出来的废渣,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疯了……真的疯了……”
戴胄喃喃自语,转身对着身边的房玄龄诉苦:
“房相!您看看!您快管管吧!”
“这哪是造机器?这分明是在烧钱啊!”
戴胄翻开账本,指着上面的数字,手指都在颤抖:
“这才一个月!”
“仅仅是一个月啊!”
“工部这边的开销,已经达到了三十万贯!!”
“三十万贯啊!房相!”
“陛下在北边带兵打仗,二十万大军,三个月的粮草军饷加起来,也就这个数!”
“监国殿下这是把前线的军费,全都砸在这个只会冒烟、还会炸死人的铁疙瘩上了!”
房玄龄捻着胡须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戴胄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作为大唐的宰相,他是支持李修的新政的。
无论是拍卖玻璃,还是收割世家,甚至是那种听起来很荒谬的“殖民掠夺”,房玄龄都能看到其中的利害关系,都能理解那是为了大唐的富强。
但是。
唯独眼前这个东西。
唯独这个所谓的“蒸汽机”。
房玄龄看不懂。
真的看不懂。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用来烧水的壶,值得投入举国之力?值得让大唐的财政赤字飙升到如此危险的地步?
“老夫……去问问。”
房玄龄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进了那个充满了噪音和怪味的车间。
……
车间内。
李修依旧是一身油污,正在指挥工匠们搭建一座新的、更大的坩埚炼钢炉。
既然现有的钢材强度不够,那就自己炼!
既然没有现代化的设备,那就用土法!用人命填!
“加高!炉温不够!”
“用风箱阵列!给我死命地吹!”
“殿下。”
房玄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修回过头,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脏兮兮却精神奕奕的小脸:
“房相?你怎么来了?”
“是不是戴胄那个老抠门又去告状了?”
房玄龄看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既有疼惜,也有不解,更多的是一种作为长辈的忧虑。
“殿下。”
房玄龄拱了拱手,语气沉重:
“戴尚书也是为了大唐的家底着想。”
“这一个月,耗资三十万贯,伤亡工匠二十余人。”
“而换来的,只是一堆废铁,和无数次的爆炸。”
房玄龄指着那个刚刚被拆解的、还冒着热气的失败品,声音提高了几分:
“殿下,老臣斗胆问一句。”
“值吗?”
“这东西,既不能吃,也不能穿。”
“就算它真的能动,真的能像您说的那样抽水。”
“可是,为了这一个抽水机,耗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甚至可能会拖垮大唐的财政……”
“值得吗?!”
车间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工匠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聚焦在这一老一少两位大唐最有权势的人身上。
这也是他们心里的疑问。
他们没日没夜地干,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修沉默了。
他放下手里的图纸,走到那个巨大的废料堆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冰冷的、扭曲的钢铁。
然后。
他转过身,看着房玄龄,看着戴胄,看着那些迷茫的工匠。
他的眼神,在这个瞬间,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
“房相。”
李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你问我值不值。”
“那你觉得,秦始皇修长城,死了几十万人,耗尽了秦朝的国力,值吗?”
房玄龄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长城护佑中华千年,挡住了匈奴铁骑,自然是值的。”
“那好。”
李修指着那个丑陋的蒸汽机原型:
“孤告诉你。”
“这东西,就是大唐的新长城!!”
“而且,是比万里长城更重要、更坚固、更能决定一个民族生死存亡的长城!!”
“什么?!”房玄龄大惊。
一个烧水的铁壶,能跟长城比?
“你不信?”
李修冷笑一声,他走上高台,声音开始变得激昂,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房玄龄!戴胄!还有你们!”
“你们现在看到的,确实是一堆废铁,是一个只会吞钱的怪物。”
“但是!”
“你们知道一百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吗?”
“你们知道五百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吗?”
李修猛地挥舞着手臂,仿佛要撕开眼前的迷雾:
“如果大唐造不出这东西。”
“如果我们的子孙后代,还骑着马,挥舞着刀剑。”
“那么,终有一天!”
“大海上会出现一种不需要风帆、冒着黑烟、比山还要大的战舰!!”
“陆地上会出现一种喷着火、日行千里、拉着几十万斤货物狂奔的铁车!!”
“拿着这些东西的人,不是我们!!”
“是那些被我们视作蛮夷的金发碧眼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