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是再敢提‘天谴’两个字……”
李修冷哼一声：
“孤就让他去西山挖一辈子煤！！”
“滚去干活！！”
“是……是！！”
工匠们被李修这股子狠劲给镇住了。
虽然心里还是怕，但至少，那种对鬼神的敬畏被皇权的威严给压下去了。
李修转过身，大步走出了车间。
但在转身的那一刻。
他那张强装镇定的小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
“材料啊……材料……”
“没有那个东西，这蒸汽机……就是个永远堵不上的漏勺啊。”
夜深了。
工部衙门的一间密室里，灯火通明。
李修坐在一张巨大的檀木桌前，桌上堆满了各种图纸，还有从各地搜集来的奇怪材料。
树皮、松脂、鱼胶、甚至还有某种动物的肠衣。
但李修只是看了一眼，就把它们统统扫到了地上。
“不行……都不行。”
李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内心充满了焦虑。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工业革命的死穴在哪里了。
很多人以为工业革命就是发明了蒸汽机。
错！
大错特错！
没有橡胶，蒸汽机就是个笑话！
没有橡胶做密封圈，气缸就无法保压，效率低得可怕。
没有橡胶做传动带，机器的动力就无法传输。
没有橡胶做轮胎，车轮就只能是硬碰硬的铁轮子，震都能把人震散架。
橡胶。
这个在后世随处可见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却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战略物资！
是开启工业大门的最后一把钥匙！
“该死的……这大唐怎么就没有橡胶树呢？”
李修在脑海中疯狂搜索着地理知识。
真正的橡胶树，原产于南美洲的亚马逊丛林。
现在离大唐十万八千里！那是真的在地球的另一端！
靠船队去南美找？
那是找死！现在的航海技术，去个东瀛都费劲，横渡太平洋？那是给鲨鱼送外卖！
“难道真的要被卡死在这里？”
李修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密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开了，户部尚书戴胄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账本，还有几个封着火漆的小罐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是除了王进之外，唯一能在这个时候进入李修密室的大臣。
“殿下，这么晚了还没睡？”
戴胄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也是一惊。
这位小祖宗平时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今天这是怎么了？
“睡不着。”
李修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安南那边的物资清单送来了吗？”
“送来了。”
戴胄把账本放在桌上，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太子殿下在安南……那是真的‘刮地三尺’啊。”
“这批送回来的，除了象牙、沉香、红木，还有三千个安南奴隶。”
“只是……”
戴胄指了指那几个小罐子，一脸的嫌弃：
“殿下，太子殿下还让人送回来这些鬼东西。”
“说是当地土著用来粘鸟毛的‘树泪’。”
“结果这一路上又热又潮，送过来的时候都发臭了！有的硬得跟石头一样，有的黏糊糊的像是鼻涕。”
“老臣本来想直接扔了，但想起殿下您之前吩咐过，只要是奇怪的树汁都要留着，这才拿来给您过目。”
“树泪？！”
李修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
他一把抓过那个小罐子，不顾戴胄惊恐的眼神，直接用手指抠开封泥。
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坨黑乎乎、黏答答、已经半凝固的物体。
戴胄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殿下，小心有毒……”
李修却像是看到了绝世珍宝一样。
他伸出手指，在那坨黑乎乎的东西上用力按了一下。
软的。
有弹性！
虽然回弹很慢，虽然表面已经氧化发硬。
但那种手感……李修这辈子都不会忘！
“哈哈哈哈！！”
李修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戴胄！你个老财迷！！”
“你差点把大唐的未来给扔了啊！！”
“这哪是什么树泪？”
“这是金子！！是比这一屋子黄金还要贵的宝贝！！”
这是野生橡胶！
虽然不是最优质的三叶橡胶，但安南的热带雨林里，生长着大量的榕树科植物，比如印度榕，它们分泌的乳胶虽然杂质多，但那也是橡胶啊！
只要经过提炼，哪怕质量差一点，做个低压密封圈那是绰绰有余！
“殿下……这……这臭烘烘的东西是宝贝？”
戴胄一脸懵逼。
“你不懂。”
李修把罐子紧紧抱在怀里，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自信。
有了这东西，哪怕不懂硫化技术，只要用酸凝固，再用烟熏法处理，就能得到生橡胶！
生橡胶虽然怕热怕冷，但在特定的环境下，完全可以用！
“戴胄！”
李修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无比，甚至带着一丝杀气：
“传孤的密令！八百里加急！送往安南大都护府！”
“告诉李承乾！”
“让他给孤立刻停止烧山！！”
“那把火要是把这些树给烧没了，孤就把他吊在朱雀门上晒成肉干！！”
“让他派所有的军队！所有的奴隶！全部进山！！”
“不找金子！不找象牙！”
“就找这种树！这种能流出白浆的树！！”
“割胶！！”
“用瓦罐接！加醋防止凝固！密封运回长安！！”
“少一两，孤就扣他一万贯的军费！！”
戴胄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从未见过李修为了某样东西如此失态。
“是……是！老臣这就去办！”
戴胄刚要走，李修又叫住了他。
“等等。”
李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了橡胶，并不代表马上就能造出高压蒸汽机。
目前的冶金水平还是个大问题。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既然高压的不行，那就先搞低压的！
“鲁大师那边，让他别折腾那个‘高压怪兽’了。”
李修走到桌边，抽出一张新的图纸。
那是纽科门蒸汽机的原始版本——大气压式蒸汽机。
这种机器，利用冷凝产生真空，靠大气压推动活塞。
虽然效率低，笨重，耗煤量大。
但是！
它的气缸压力极低，对密封性的要求不高！
用安南运回来的这种生橡胶，配合浸油的麻绳，完全能堵得住！
而且，它不需要高强度的连杆，只需要一根大木头做横梁！
这才是最适合目前大唐工业水平的过渡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