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安通往北方的官道上，每隔三十里，设一个粥棚！”
“凡是拿着《大唐日报》、愿意去北方拓荒的流民……”
“管饭！！！”
“管饱！！！”
“再给每个人发两套旧衣服！发一双草鞋！！”
“孤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这‘天堂’……是真的！朝廷是玩真的！！”
“轰——！！”
这两个字“管饭”，在这个饿殍遍野的时代，比任何圣旨都要有威力。
房玄龄和戴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无奈。
他们知道，殿下这是铁了心要玩一把大的了。
这是要用举国之力，去编织一个足以让千万人疯狂的梦！
“臣……领旨！！”
……
三日后。
这个“梦”，开始发酵了。
关内道与河南道的交界处，一个叫赵家庄的小村子。
这里是清河崔氏的田庄，几千口人世世代代都是崔家的佃户。
正值秋收，但田地里却一片死寂。
因为今年的租子又涨了。
崔家的管事昨天刚来过，趾高气昂地宣布：为了响应朝廷新政，今年的租子加三成！交不起的，就把女儿抵给主家当丫鬟！
村口的打谷场上，一群衣衫褴褛的汉子正蹲在地上，愁眉苦脸地抽着旱烟。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三成？再加上原本的五成……咱们这是给崔家白干啊！还得倒贴！”
“要不……逃吧？”
“逃？往哪逃？没路引，出去就是流民，被抓回来是要被打断腿的！”
绝望，笼罩着每一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
村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去县城卖柴火的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爹！二叔！三大爷！！”
“出大事了！！”
小伙子兴奋得脸都红了，挥舞着手里的纸：
“别种这破地了！咱们……咱们去北方吧！！”
“啥？北方？”
老村长敲了敲烟袋锅，骂道：“你个瓜娃子，发什么癔症？北方那是蛮荒之地，去了喝西北风啊？”
“不是啊！真的不是啊！”
小伙子把那张《大唐日报》摊开在磨盘上，指着上面的画，激动得语无伦次：
“你们看！这是朝廷发的报纸！县城里的说书先生都念了！”
“朝廷说了，北方打胜仗了！那里有黑土地！插根筷子能发芽！”
“而且……而且去了就分地！给牛！给房！还免税三年！！”
“啥？！给牛？给房？还免税？！”
一群汉子瞬间围了过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对于他们这些一辈子没见过牛、住着茅草屋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神话故事啊！
“真的假的？朝廷能有这么好心？”有人怀疑道。
“真的！千真万确！”
小伙子急了，指天发誓：
“我在回来的官道上都看见了！”
“好多人都往那边走呢！朝廷还在路边设了粥棚！”
“那是真稠的粥啊！筷子插进去都不倒！随便吃！不要钱！！”
“只要拿着这报纸，说是去北方的，官兵还给发鞋呢！！”
轰——！！！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管饭！发鞋！
这比什么黑土地、什么大房子都要实在一百倍！
既然官府都管饭了，那说明这事儿……肯定是真的啊！
“干了！！”
一个精瘦的汉子猛地把手里的烟袋锅摔在地上，红着眼睛吼道：
“反正留在这里也是饿死！也是给崔家当牛做马！”
“不如去搏一把！！”
“哪怕那是假的，至少路上能吃顿饱饭！！”
“走！！回家收拾东西！今晚就走！！”
“带上家伙！谁敢拦咱们，就跟谁拼了！！”
这一幕，正在大唐的无数个村落里上演。
那张画着大饼的报纸，就像是黑暗中的火炬，点燃了无数绝望者心中的希望。
一种名为“逃离”的洪流，开始汇聚。
而世家大族们，也终于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因为他们发现……
他们地里的庄稼还在，房子还在。
但是……
种地的人，不见了！！
……
范阳，卢氏坞堡。
卢元盛看着空空荡荡的田野，看着那些敞开大门、人去楼空的茅屋。
他手里那张原本用来嘲笑李修“异想天开”的报纸，此刻却仿佛有千钧重。
“跑了……都跑了……”
“这群贱民……这群泥腿子……”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背弃主家？！！”
卢元盛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拦住他们！！”
“派私兵去！！把路口都封死！！”
“谁敢跑……就给老夫吊死在树上！！”
“老夫倒要看看，是朝廷的饼香，还是老夫的刀快！！”
…………
河北道，范阳。
官道之上，血腥气浓烈得令人作呕。
几棵巨大的老槐树，原本是这十里八乡替路人遮阴纳凉的好去处，如今却变成了修罗场。
十几具衣衫褴褛的尸体，被粗麻绳勒着脖子，随着阴冷的北风，在半空中晃晃荡荡。
他们大多是面黄肌瘦的汉子，也有头发花白的老人。
而在树下，还扔着几个被打碎了脑袋的包裹，里面散落出来的，不过是几件破衣裳，还有那张被鲜血浸透了的《大唐日报》。
“呸！”
卢家的护卫统领，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马鞭，对着地上的一具尸体狠狠吐了口唾沫。
“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吃卢家的，喝卢家的，现在听信几句谣言就想跑？”
“这就是下场！！”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群被强行抓回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佃户，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恶狼：
“都给老子睁大狗眼看清楚了！”
“这范阳，姓卢！”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卢家的规矩！”
“谁再敢提‘去北方’三个字，谁再敢往村口迈一步……”
统领指了指树上晃荡的尸体，狞笑道：
“那就上去陪他们！！”
“把人带回去！每人抽二十鞭子！三天不许吃饭！！”
“让他们知道知道，背叛主家是个什么滋味！！”
哭喊声，求饶声，鞭子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在官道上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第一批试图逃跑的佃户，被镇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