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符陆眼睛眨也不眨，死死盯着那画卷最后、关于“羽化”的揭示部分，心神完全被攫取。
他期待着看到霞光万道、天门洞开，或者至少是某种超凡脱俗、跃升维度的辉煌景象。
然而，画卷展示的内容，却与他预想的任何“飞升”图景都截然不同。
那更像是一种……沉寂的融合，一种向内、向深处无可挽回的沉沦。没有接引仙光，没有天女散花，没有破碎虚空那震撼人心的瞬间。
只有意识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与自身那庞大、古老、甚至可能与他人内景底层相连的某种“本源”，缓慢而彻底地……同化。
他们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在这个世界的精神映射——内景中，永恒存在。
符陆愣了足足好几息，随即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这算哪门子的羽化飞仙？！你当我好忽悠是吧？！”
他所理解的羽化那是啥？
不说一证永证吧！
少说也得来个破碎虚空吧！
太让人失望了~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也就这么一阵儿功夫，符陆已然恢复了平静。
然而，平静之下，思绪却如沉入水底的石头，带着寒意不断下坠。
他甚至越想越觉得……冯宝宝那种独特的存在状态，恐怕不止是活着的人在觊觎。
如果“羽化”的真相真是如此……那她身上所呈现的某种特质，会不会对那更高、更幽深、更不可知层面的“存在”，也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钻入脑海，带来一阵莫名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就在这恐惧悄然升起的刹那，周遭那原本只是缓慢流转的无垠混沌，似乎“感应”到了他心绪的波动与刹那的裂隙，猛地翻涌了一下！
粘稠的、仿佛能吸收一切的黑暗，不再是背景，而是如同拥有意志的活物，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他这团孤悬的赤火，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涌了过来，意图将他彻底吞噬、消化、归于一体。
符陆心头一凛，赤火骤然收缩凝实，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向那涌来的黑暗混沌，带着一种冰冷的了然与挑衅：
“终于忍不住动手了？这挑动心绪的手段还是这么低劣。”
符陆嗤笑一声，赤火摇曳，映出他意识体眼中冷静的光芒。
他可不是初出茅庐的雏儿，内景之中的凶险与诡谲，尤其是针对心念弱点的攻击，他并非没有经历过。
相比起以前那几乎令人沉沦而不自知的手段，眼前这手段太容易让人察觉了。
更何况，此刻这因他心绪刹那波动便急不可耐涌来的混沌，其意图就显得过于直白，甚至有些……粗糙了。
看来，祂的压力也不小啊！
“为什么？”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回荡在这片混沌意识的深处。紧接着，符陆前方翻涌的黑暗一阵扭曲、凝聚，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与冯宝宝完全一致的身影，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衣着，甚至连那清澈却空洞的眼神都惟妙惟肖。
“为什么看完这些，你的心神依旧这么稳定？没有愤怒，没有绝望，没有对前路的迷茫？”
“冯宝宝”开口，声音也模仿得一般无二，但缺乏那份独有的、自然的懵懂，反而透着一种冰冷的审视与不解。
符陆看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心中却毫无波澜，只有一股冰冷的厌恶。
他讨厌这种伪装，尤其是利用他在乎之人的形象。
“因为，这跟我无关啊！”
符陆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赤红火焰猛地高涨，不再是防御姿态，而是化为一道暴烈的流火，主动朝着那道假冯宝宝的身影席卷而去！
“史海钩沉，大道争锋，前人如何，羽化真相又如何？他们的路，是他们的！我的道，我自己走！用不着旁的东西来替我定义成败得失！”
流火呼啸，照亮“冯宝宝”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还有……”符陆的声音在火焰中显得格外森寒，“我特别不喜欢你顶着这张脸跟我对话！”
话音未落，炽烈的火焰已将那身影彻底吞没！
“不喜欢？又能怎？”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并非从前方，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从混沌本身传来。
符陆扑了个空，赤色流火穿透那道“冯宝宝”的身影，如同击中一片虚无的幻影，对方未受到半分影响，反而如雾气般微微荡漾，随即恢复如初，依旧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
符陆心中一凛，攻势骤停，赤火在他意识体周围盘旋警戒。
这显现的“冯宝宝”形象，不过是一个诱饵，一个幻影，一个用来对话和干扰的界面。
真正的对手，并非某个具体形象，而是这无边无际、仿佛拥有某种原始意志的混沌本身！
这整个异常的内景，或者说，这将他拖入的“归墟”维度，才是需要面对的存在。
内景，精神映照之所，偏向“性”之玄妙，却终究离不开“命”之根基！
一个清晰的认知划过符陆心头。
在此地，一切皆源于精神意念，但若完全脱离与肉身的勾连，性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火，更是无舟欲渡无边苦海，只能随波逐流，最终被这混沌同化。
符陆，若想不在此沉沦，必须重新建立与自身“命”之根基的联系，性命相合，方能在这偏向“性”的战场上，拥有立足与反击的支点。
“无趣的伪装。”符陆冷冷道，不再试图攻击那幻影，赤火猛地向内收敛，坐在这无垠之海上，静诵黄庭，双目微阖。
他要在这试图吞噬他的主场，点燃属于自己的、与真实肉身共鸣的性命之火！
以自身稳固的“性命”为基，反客为主，席卷同化这一片试图同化他的天地，将其变成自己喜欢的、熟悉的样子！
既然前人能利用、甚至塑造内景，那他符陆，自然也可以做到！
心念一定，口中无声，静心凝神、沟通身魂。
一缕微不可察、却坚韧无比的联系，开始试图穿透这混沌的阻隔，向着那遥远而真实的身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