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
符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画面,忽然发出一阵低低的傻笑,但在冯宝宝平静的注视慢慢收敛。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
被蛊惑了!一定是被蛊惑了!
接受这些个“人才”,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不简单!麻烦肯定一大堆!
最关键的是……宝儿姐能搞得定吗?
他不是不相信冯宝宝。
平心而论,冯宝宝身上有种奇特的、近乎本真的吸引力,确实能让一些人心生好感甚至追随。
信任归信任,可一想到要把冯宝宝推到那么个风口浪尖、需要极高手腕和心力的位置,符陆心里就莫名地不踏实起来。
“当掌门,是要做什么?”冯宝宝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好奇,似乎对这个提议产生了某种兴趣,“像……他以前做的事情一样吗?”
她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无根生,或者说,冯曜。
“不一样。”符陆立刻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同时耐心地向冯宝宝解释,“人不一样,想要做的事,还有……带领一个门派、一群人往前走的方向,自然就不同。”
无根生或许真的有片刻想要将全性拉出泥潭的想法,但是里头全是苦海浮沉的人,他或许渡不尽,也没真想渡尽所有人。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要是真当上全性掌门的话,你准备做些什么?”
符陆脑海中突然闪过些许火花,虽微弱却瞬间照亮了某个一直模糊的角落。
他似乎抓到了点什么。
“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不过……”冯宝宝抬起食指,在脸颊上轻轻挠了挠,动作随意,“如果我当上全性掌门,是不是就需要……对全性的所有人负责?”
“对,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这样……”符陆顺着她的思路往下说,心跳却不自觉地快了几分,他隐约感觉到即将触碰到某个关键。
“哦。”冯宝宝点了点头,然后理所当然地、清晰地说道,“那我没有理由,无缘无故地,去背上一份本来不属于我的责任呀。”
她说完,脸上那点因为好奇而产生的微弱兴趣,便就这么地打消了。
全性掌门这个刚刚还被提及的位置,瞬间就失去了吸引力。
对!就因为是这样。
符陆怔住了,随即,那点灵光骤然放大,变得无比清晰!
全性掌门,就该对全性的门人负责,这本就是掌门天经地义的责任——引导全性门人。
不论走向何方,是新生还是毁灭,是辉煌还是沉寂,这份重量都该由坐上那个位子的人来承担。
可无根生……
他一开始,或许就是因为某种目的才进入了全性,成为了全性代掌门,紧接着取得一位位全性的认可,当上了掌门。
但他从一开始,想要的只有掌门才能接触到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这一次去大王山……或许连战斗都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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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山,秋意已浓。
夕阳正缓缓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倦怠的橙红,余晖无力地涂抹在山峦与林木之上,给万物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
一阵深秋的寒风毫无征兆地掠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起地上堆积的枯黄落叶,哗啦啦作响,更添几分萧索。
“萧瑟的秋风呐~”
谷畸亭立在小道上,望着眼前既熟悉又因岁月和心境而显得陌生的山门景象,似有所感,低声喟叹了一句。
那声音融在风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他这次来,是以敌人的立场。
牟佳:就是你将好人带这里来的?
“入口何在?该如何进去?”周圣在他身侧一步之遥处站定,闭上双眸,心神沉静。
一刻,无形的气场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脚下光影微动,一个常人无法得见的精密奇门局瞬间展开,无形的八卦九宫轮转虚影向四周蔓延,探查着每一寸空间的异常。
然而,那流转的阵图光芒在触及前方某片看似寻常的空地时,却像是碰到了什么坚韧而滑腻的屏障,光芒微微一顿,竟难以深入,反而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缓缓推回。
周圣眉头微蹙,睁开了眼睛,奇门局虚影随之收敛入体。
“果然不简单,”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并无意外,反而带着几分审视后的了然,“全性历代积累,能人异士确实不少……这护山的阵局,看似依托地气天时自然流转,实则暗藏玄机,机巧内蕴,已与这山势地脉隐隐相合,非蛮力可破。”
“那当然。”
谷畸亭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的弧度,目光仿佛能穿透那无形的屏障,看到山门之后的景象。
“大王山里头,藏着的可不止是些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
历代全性,三教九流,龙蛇混杂,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留下的东西可不少!
那些早已在江湖失传的异法秘术……
恐怕都能在这里找到些蛛丝马迹,甚至完整传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抹弧度也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只是可惜,明珠蒙尘,宝刃藏匣。大多都束之高阁,或是沦为私斗逞凶、争权夺利的工具,早已失了传承的本意,也辱没了先人的心血。”
“阁下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一个平静温和,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自山道深处、暮色与林木掩映中传来。
“那些传承能留存下来,未曾彻底湮灭,从某种角度说,也确实算是全性的……一点贡献。”
随着话语,一道纤细的身影自暮色与山林掩映的小径中缓缓走来。
来人是个年轻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穿着一身素净的深青色布衣,长发简单束在脑后,眉眼清秀,但那双眼睛却沉静得像两口古井,波澜不兴,仿佛看透了太多,不似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她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寻常山间行走,而非面对谷畸亭、周圣这等人物。
正是牟佳,刘婆子的弟子。
她在谷畸亭等人身前约莫一丈外站定,目光平静如水,依次扫过众人,在掠过冯宝宝时,那沉静的眼底几不可察地漾开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暖意与喜悦,虽快如流星,却未逃过有心人的眼睛。
最终,她的视线落回为首的谷畸亭和周圣身上,微微颔首,礼节周到却无多少温度:“贵客上门,有失远迎。”
来者是客,包括谷畸亭,原因很简单——谷畸亭的名字从保真箓上消失了。
她侧过身,手臂舒展,向着身后那条通往山林深处、在夕阳余晖与渐浓暮色中突然出现的小径,做了一个清晰的“请”的手势。
“山中简陋,诸位若不嫌弃,便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