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龙爆裂加油站!”
“烈焰焚烧旧仓库!”
“熔岩贯通风力发电机!”
“飞熊俯冲烧烤摊!”
“辣椒喷雾糊熊脸!”
一声声毫无章法、意义不明、纯粹是符陆随着拳脚出击而胡乱喊出的招式名称,响亮地回荡在灼热与死寂交织的洞窟中。
这些充满荒诞生活气息甚至有点无厘头的词句,本身并无特殊力量,却像一层嘈杂而活跃的“屏障”,不断干扰、冲淡着那无处不在的、沉重的佛喃带来的负面影响。
葛无求太能“诉苦”了,不过符陆这番闹腾,每喊出一句,心神清明一分,看似荒谬,实则各自在这片天地里讲道理。
道理这种东西,越厘越清,越辩越明。
谁越站理,谁就占的地盘越大,谁越能打!
他越打越畅快,拳脚间赤焰流转,身形在越来越多的狂舞佛臂间穿梭腾挪。
与之前面对张之维那种深不见底、近乎让人绝望的“硬”不同,眼前这尊“灭空王相”虽然也坚固无比,威势滔天,但给他的压力更多是磅礴和诡异,而非那种无法撼动的绝对差距。
这让他打得兴起,甚至有种“这大家伙我能磨死”的错觉在滋生,就好似那BOSS亮血条了。
而在符陆疯狂吸引火力、越战越勇的同时,另一边的冯宝宝,却陷入了另一种奇特的境地。
她暂时脱离了两尊法相之间的战斗,静静立于战圈边缘。
事实上,他化自在天魔咒与五蕴八苦之法,加上符陆偶尔逸散出来的充满生机与毁灭二重性的火焰灵韵,早就在她的感知中不断冲突、拉扯。
若是常人,哪怕修为不弱,早在这三种极端对立的冲击下心神崩溃,要么沉沦于空无,要么迷失于欲海,要么被暴烈的火焰意志同化吞噬。
但冯宝宝不同。
让她没有被任何一种力量完全吞噬,反而像一块奇特的“画布”,任凭三种浓烈的“颜料”泼洒、晕染、冲突。
最初,是“魔性”的鲜活主导,让她行为跳脱;随后,是两种极端力量对冲带来的混乱,紧接着便是熟悉的火焰带给她的安宁。
道家所言“无”,是天地之始,是道法自然,是无为而无不为,蕴含着包容与生机的空灵。
佛家所执“空”,是五蕴皆空,是破除我执,是导向寂灭的绝对空无。
如今的冯宝宝早就熟读经义,感悟哲理,在这反复拉扯的过程中,她隐约触碰到了某种更基础的东西——一种不偏向任何一端,只是在那里,如镜子般映照,却不被映照之物所染的……清净。
那便是她一直存在、却未曾明晰意识到的“本我”所在之处。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迥异于场上任何气息的“静”意,开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是一种活泼的、清醒的“有”。
胜利的天平,在符陆与冯宝宝各有所悟的悄然变化中,已然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倾斜。
冯宝宝看向场中碰撞的两人,眼底那抹鲜活魔性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的平静,并不是不谙世事的懵懂,而是历经世事后的澄澈。
在她的眼中,眼前这尊威势滔天的苦面佛陀,也渐渐褪去了那骇人的外壳。
透过其表象,穿过那空寂磅礴的炁息,她隐约感知到其核心深处,那强行镇压一切情绪、试图拥抱绝对“空无”、实则充满执着与苦痛矛盾的、扭曲而脆弱的魂灵。
葛无求的“空”,是偷来。
模拟“空”的表象,内里依旧是“苦”的堆积,带来的也只有毁灭。
一个念头,如同水到渠成般,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冯宝宝那清净的“心湖”之上。
如果……不是打败他。
如果……是像那个人曾经可能做过的那样……
轻轻地,推他一把。
把他从这偷来的、虚假的、只会带来毁灭的“空”里……
推到真正的、他一直在追寻却走错了路的“空”的边缘,让他自己去看,去面对。
她想要知道,那个给予她名字的那个人,在面对类似情形时,会如何做,会想什么。
她想要,设身处地地去“理解”,哪怕只是通过一次笨拙的模仿。
于是,她动了。
“符陆,让我来。”
一声轻唤,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拳风与烈焰。
冯宝宝迈开脚步,像个最普通的、饭后散步的人一样,朝着那巍峨狰狞的“灭空王相”不紧不慢地走去。
没有炁息的剧烈爆发,没有惊人的速度,只是走着。
符陆闻言,拳势微微一滞,分神望去,恰好迎上冯宝宝回望的视线——那是他所熟悉的、清澈而平静的眼神。
就这么一瞬的分心,“砰!”一记沉重的金刚掌印拍在他肩头,打得他周身火焰一阵乱晃,身形踉跄。
但他浑不在意,反而咧嘴一笑:“好勒!”
他相信宝儿姐。
符陆周身烈焰一卷,猛地向后掠开,将舞台中央让了出来。
葛无求也没有趁势追击,而是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了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那恼人的《他化自在天魔咒》诵念声自然也早已停止,压力骤减,但葛无求心中警铃却更响。
他看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冯宝宝,法相自带的无形苦海浪潮被催动到了极点,无声无息地涌向冯宝宝。
然而,冯宝宝却好似淤泥中生长而出、却不染尘埃的白莲,步履依旧平稳,眼神依旧清澈。
那足以让心志不坚者瞬间崩溃的“苦”之意境,落在她身上,仿佛只是拂过镜面的微风,了无痕迹。
她又近了几步,距离那巍峨的法相已不过数丈,抬起清澈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法相核心处,那枯瘦的身影,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别搞这些小动作了,你的手段,已经对我无用了。”
这句话,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笃定。
在葛无求的感知中,自己好似身无片缕般被凝视,几缕忌惮悄然升起。
这一刻,眼前的身影与记忆深处某个让他忌惮、困惑乃至隐隐恐惧的身影,缓缓重叠!
“凭什么!?”
一声嘶哑、扭曲、混合了惊怒、怨憎与惶惑的厉喝,自法相中轰然炸响,充满了情绪波动。
“你在可怜我嘛?!无根生!!”
出乎意料,葛无求的声音竟显出破防的失态。与他嘶吼同时发生的,是那巍峨的“灭空王相”,竟然微微一顿,随即……向后,不自觉地,退了两小步!
冯宝宝脚步未停,依旧不紧不慢地走近,她的逼近本身,就是一种无声而沉重的压力。
她看着那后退的法相,看着法相后那张枯瘦、因情绪波动而扭曲的脸,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
“看来,他给你留下过不好的印象,但我不是他,你认错人了。”
“我也没有可怜你,只是……”
她顿了顿,已经走到了法相抬手可及的距离,仰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法相的阻隔,直视葛无求深陷的眼窝。
“偷来的东西,终究无法长久吧。”
“想不想……真正的感悟一下,属于自己的……空?”
葛无求怔住了。
他俯视着眼前这个一步步走近、气息平静得诡异的女子,一种荒诞而又尖锐的既视感,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强行维持的空寂心防。
曾经……似乎也有过类似的一幕。